# 第110章 沒有怕這個字
# 第一百一十章 沒有怕這個字
“你腿在抖。”蘇愛麗說，“歇五分鐘，磨刀不誤砍柴工。”
翠嫂也停下來，靠著一棵樹喘氣。我這才發現，她比我好不了多少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手也在抖。
我們找了幾塊石頭坐下。山裡靜得出奇，連蟲鳴都沒有，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。
蘇愛麗解開肩膀上的紗布，黑暗中我看不清，但能聞到血腥味。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急救包——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準備的——摸黑往傷口上撒了些藥粉，重新纏緊。
整個過程，她一聲沒吭。
我看著她，突然想起一個問題：“蘇姨，你這些本事，都是當兵學的？”
蘇愛麗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一部分是。還有一部分，是跟你媽媽學的。”
“我媽媽？”我愣住了，
蘇愛麗抬起頭，看著黑漆漆的夜空。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，照在她臉上，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，竟然浮起一絲笑意。
“你媽媽。”她說，“周國棟的原配，你的親生母親——林秀芬。”
我的呼吸一滯。
這麼多天，我一直在想那個素未謀麵的親生父親，卻幾乎沒有想過我的親生母親。她在我兩歲時就離開了，我隻知道她叫林秀芬，別的，一無所知。
“我媽……她是什麼樣的人？”我問。
蘇愛麗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她不會說了。然後，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“我第一次見你媽，是1958年。”
1958年。那是我出生前十年。
“那時候，我在監獄裡。”蘇愛麗說。
我愣住了。
蘇愛麗看著夜空，眼神飄忽，像是在看另一個時空。
“我十七歲當兵，十八歲入黨。文革開始那年，我因為幫一個被打成右派的戰友說話，被扣上‘包庇反革命’的帽子，關進了監獄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“那地方，暗無天日。我每天被提審，被打，被逼著承認那些我沒做過的事。我不認，他們就接著打。我不記得捱了多少打，隻記得有一次，他們用皮鞭抽我，抽到昏過去，醒來發現自己在水牢裡，水淹到脖子，冰得刺骨。”
“我在那裡麵待了八個月。”蘇愛麗說，“八個月裡，我見過很多人進來，很多人出去。有的人瘋了，有的人死了，有的人跪了。我沒瘋，沒死，也沒跪。不是因為我是鐵打的，是因為我始終相信一件事——我做的是對的，遲早會有人來證明我是對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我。
“你媽就是那個人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她當時是隔壁監獄的看守。”蘇愛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，“表麵上是看守，實際上是我們的人。她冒著生命危險，給我傳遞訊息，給我送葯，給我帶吃的。有一次，我被打得太狠，傷口化膿，高燒不退。她冒著被發現的風險，偷了監獄長的葯，半夜翻窗進來給我打針。”
“她不怕嗎？”我脫口而出。
蘇愛麗笑了，笑得很輕。
“怕？你媽那個人的字典裡，沒有這個字。”她說，“她十五歲參加革命，十六歲入黨，十七歲被敵人抓進大牢，受了一個月的刑，硬是一個字沒吐。後來被同誌們救出來，身上傷還沒好，就跟著隊伍去打仗。解放戰爭，她打過三大戰役，身上挨過三槍。抗美援朝，她跨過鴨綠江，被炮彈震聾過一隻耳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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