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無聲的兩年(上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秋天,窗外的樹還在綠著。,能看見籃球場。體育課自由活動時,男生們打球,女生們三三兩兩散在操場邊。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穿白色7號球衣的身影。。開學第一天自我介紹時,他站起來說:“我叫韓路臨,路是道路的路,臨是來臨的臨。”聲音乾淨,語速平穩。她當時在座位表上找到了他的名字,在心裡默唸了兩遍。,他在球場上。接球,轉身,起跳,投籃——籃球劃出弧線,空心入網。場邊響起掌聲和口哨。他笑了笑,和隊友擊掌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“韓路臨打球好帥啊。”同桌江月明小聲說。“嗯。”溫知秋應了一聲,目光移開了又似冇移開。。——不前不後,一個剛剛好的位置。上課時會認真聽講,但手總在轉筆,轉得又快又穩。被老師點名時從不緊張,總能答上來。偶爾不會,就說“我再想想”,然後從容坐下。。第一次月考,他數學全班第三,物理第一。試捲髮下來時,他掃了一眼分數,隨手夾進課本,繼續做手頭的題。不像有些人,考好了要炫耀,考砸了要懊惱。他平靜得不像個高中生。,但真正形影不離的隻有周敘白。兩人從初中就是同學,一個開朗一個沉穩,互補得像塊拚圖。下課鈴一響,周敘白總會竄到他座位旁,勾著他肩膀說“走,小賣部”。。那時陽光正好斜射進來,落在他側臉上。他的睫毛很長,柔軟地垂覆下來,在眼瞼處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,像是蝴蝶斂起翅翼時留下的溫柔弧線。鼻梁高而挺拔,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燈下,勾出一道利落而乾淨的側影。唇很薄,顏色偏淡,在不說話時總是習慣性地微微抿著,像一條沉默而好看的線。呼吸均勻,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溫知秋有時會假裝去後麵扔垃圾,路過時用餘光瞥一眼。就那麼一眼,心跳會漏半拍。。。,座位離得遠,值日也從冇排在一起。唯一算得上“交流”的,隻有交作業時本子的傳遞——她從前往後傳,他接過,放在那一摞最上麵。指尖永遠不會碰到,目光永遠不會相交。
像兩條平行線,在同一個空間裡無限延伸,永不相交。
期中考試後換座位,班主任讓所有人把桌子搬到走廊。教室一片混亂,桌椅碰撞聲、說笑聲混在一起。溫知秋的桌子有點沉,她搬得吃力。到門口時,他正好從外麵進來。
兩人在門口停住。他側身讓開:“你先。”
“謝謝。”她低聲說,費力地搬著桌子往外挪。桌子卡在門框上,她用力一推,桌腳刮過地麵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那是開學以來,他第一次真正“看”她。目光很淡,一觸即離。然後他走回教室,搬起自己的桌子,輕鬆地抬起來,越過她,走向走廊。
溫知秋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。白色校服T恤,肩線平直。搬著桌子,手臂肌肉繃緊。他走得不快,但很穩。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那是高一上學期,他們距離最近的一次——三米。中間隔著嘈雜的人群,搬著桌椅的學生,和九月的陽光。
高一下學期·春天
分班名單貼在公告欄。
溫知秋擠在人群裡,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。找到自己:高一(7)班。然後,幾乎是下意識地,繼續往下——韓路臨,高一(7)班。
心臟輕輕一跳。又是同班。
她擠出人群,江月明在外麵等她:“怎麼樣?我們在一個班嗎?”
“在,7班。”
“太好了!”江月明挽住她的手臂,“我剛纔看見韓路臨也在7班,咱們班這次學霸不少啊。”
溫知秋“嗯”了一聲,冇接話。但走出幾步後,她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。那裡還擠著很多人,吵吵嚷嚷的。他的名字淹冇在無數個名字裡,但她一眼就找到了。
韓路臨。高一(7)班。
她低頭,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。
新的班級,新的教室,但依然是陌生的兩個人。
這次他們的座位近了些——她坐在第三組第四排,他坐在第四組第五排。隻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,和一個人。
但依然冇有交集。
溫知秋髮現了一些新的細節:
他寫字很好看。不是工整的好看,是帶著筆鋒的、有些灑脫的好看。有次老師讓傳試卷,她看見他寫在卷頭的名字——韓路臨,三個字,行雲流水。她盯著看了兩秒,才往後傳。
他不喜歡喝飲料,喜歡喝白開水,幾乎每天要出去接四五次水。上課時水杯放在桌角,偶爾擰開喝一口。不過我喜歡喝飲料,每天都會在小賣部裡買一瓶“茉莉蜜茶”,三塊錢一瓶,後來也嘗試喝白開水,但冇味道,每次接都不會喝完。
他上課偶爾會走神。走神時,眼睛看著窗外,手指無意識地敲桌麵。窗外是操場,有上體育課的班級在跑步,有小鳥在枝頭跳。陽光透過樹葉,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老師點他名時,他會立刻回神,站起來,一臉無辜地說“老師您再說一遍”,惹得全班笑。
他其實有點怕化學老師。那個嚴肅的中年女教師,說話不留情麵。每次化學課,他都坐得筆直,筆記記得特彆認真。有次被叫起來回答方程式怎麼寫的問題,回答錯了一個符號,被老師嘮叨了幾句。下課後,他在座位上和其他人聊天,開玩笑的說:“這化學老師,話真多,下次考試又考不好了”。
周敘白在旁邊笑:“活該,誰讓你上課看窗外。”
“我就看了一眼!”
“一眼也是看。”
溫知秋聽著,低頭笑了。原來他也會緊張,也會被老師嘮叨,也會因為看窗外被抓。這個認知讓她覺得,他好像冇那麼遙遠了。
春天,花開了。
多彩的花瓣被風吹得到處都是。有次值日,溫知秋負責擦窗戶。擦到他座位旁那扇時,他正在寫作業。
“麻煩讓一下。”她說。
“哦,好。”他站起來,把椅子往前挪了挪。
她踮腳擦玻璃。窗戶有點高,最上麵的角落夠不著。她踮了又踮,還是差一點。正想去找凳子,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接過了她手裡的抹布。
“我來吧。”
是韓路臨。他說得很自然,彷彿這隻是同學間的互相幫助。而他確實也隻是在幫忙——他個子高,輕鬆擦到了那個角落,動作利落。擦完,他把抹布遞還給她:“好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他坐回座位,繼續寫作業。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。溫知秋站在原地,握著還帶著他溫度的抹布,愣了兩秒。然後她轉身,去水池清洗抹布。水很涼,衝在手上,卻壓不下臉頰的溫度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記本上寫:
“3月21日,晴。他幫我擦了窗戶。他的手很好看,手指很長。他身上有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。我應該說點什麼的,但隻說了謝謝。我真笨。”
寫完後,她把臉埋進枕頭裡。黑暗中,她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聲一聲,清晰得像鼓點。
但也就僅此而已了。
那之後,他們依然冇有交集。她依然是那個安靜的、不起眼的溫知秋。他依然是那個優秀的、受歡迎的韓路臨。他們像兩顆行星,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,偶爾靠近,但永遠不會相交。
期中考試,溫知秋考了班級第十二。數學112分,錯了兩道不該錯的選擇題。試捲髮下來時,她盯著那兩道紅叉,很久冇動。
教室裡很吵,有人在討論題目,有人在抱怨難度。她聽見周敘白的大嗓門:“老韓你牛啊!數學138!還是人嗎?”
“運氣好。”韓路臨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“你這叫運氣好?我這叫運氣差,選擇題蒙的全錯!”
“那是你該。”
溫知秋冇有回頭。她把試卷摺好,塞進檔案夾。檔案夾裡還有之前的月考試卷,數學都是110分左右,不上不下。她想起韓路臨的138分,心裡湧起一種無力的感覺。
差距太大了。
就像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鴻溝。她在這一邊,他在那一邊。她踮起腳,伸著手,也夠不到對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