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雨天的距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下雨了。,細細密密的雨絲從早晨就開始飄,到下午也冇有停的意思。天空是鉛灰色的,低低地壓著,讓人喘不過氣。。這個成績不算差,但離她自己的預期還有距離。尤其是數學,隻有112分,錯了兩道不該錯的選擇題。,她拿著試卷,盯著那兩道錯題看了很久。其實題目不難,她都會做,但考試時太緊張,算錯了一個數。紅色的叉在試捲上格外刺眼,像在嘲笑她的粗心。“知秋,你數學多少分?”前桌的女生轉過頭來問。她叫林薇,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,說話細聲細氣。“112。”溫知秋說。“哇,好高!我才98。”林薇吐了吐舌頭,“這次數學好難,我最後兩道大題都冇做完。”,算是迴應。她不是很想討論成績,尤其是當自己不滿意的時候。,有討論題目的,有抱怨難度的,有因為考得好而興奮的。溫知秋覺得這些聲音都很遙遠,像隔著一層玻璃。她把試卷摺好,塞進檔案夾,然後起身去接水。。她拿著水杯走過去,排隊的人不多,很快就輪到她。溫水注入杯中,升起白色的水汽。她盯著那霧氣,有些出神。“路臨,你牛啊,數學135!”,響亮而興奮。。溫水溢位來,燙到了她的手背。她手一抖,水杯差點掉在地上。“小心。”,幫她扶住了水杯。
溫知秋抬頭,對上一雙乾淨的眼睛。韓路臨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,正伸手扶著她的杯子。他們的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一起,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。
“謝謝。”她低下頭,聲音很小。
“不客氣。”韓路臨收回手,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後排隊。
溫知秋擰緊杯蓋,快步離開飲水機。回到座位時,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——不知道是因為燙到,還是因為彆的什麼。
她坐下,用紙巾擦乾手背上的水。剛纔被燙到的地方有些紅,但不嚴重。她握緊水杯,冰涼的杯壁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教室裡,周敘白還在大聲說著韓路臨的分數:“語文118,英語126,理綜262,總分641!班級第五!老韓你可以啊!”
“行了,彆嚷嚷了。”韓路臨的聲音帶著笑意,還有些無奈。
“這叫與有榮焉!我兄弟考得好,我高興!”周敘白拍拍他的肩,“晚上必須請客啊,小賣部走起!”
“請你喝礦泉水。”
“喂,太摳了吧!”
兩人說笑著回到座位。溫知秋冇有回頭,但她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,聽見椅子被拉開的聲音,聽見書包放在桌上的悶響。
她拿出錯題本,開始抄寫那兩道數學錯題。筆尖劃過紙麵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窗外的雨還在下,打在玻璃上,彙成一道道水痕,又蜿蜒流下。
抄到第二題時,她停住了。
題目是函式與導數綜合,她錯在求導時漏了一個負號。很簡單的錯誤,但足以讓她丟掉5分。如果是平時,她肯定不會犯這種錯。可為什麼考試時會出錯?
是因為緊張嗎?
還是因為……考試時他就坐在她斜後方,隔了兩排?
溫知秋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不要再想了,她對自己說。學習,專注學習。
但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那個下午。數學考試,她做到最後一題時卡住了,抬頭看了看時鐘,還剩二十分鐘。然後,她聽見身後傳來筆放在桌上的聲音——很輕的一聲,但她聽見了。她知道他已經做完了,在檢查。
那一瞬間,她突然很慌。為什麼他能這麼快?為什麼她做不出來?於是更加著急,越急越亂,最後連簡單的求導都出錯。
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她的失常,和他有關。
這個認知讓溫知秋心裡一沉。她不喜歡這種感覺——自己的情緒被一個幾乎陌生的人影響,而且是以負麵的方式。
她把錯題抄完,合上本子。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,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。香樟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,綠得深沉。
下午的課是語文和英語。溫知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認真聽課記筆記。語文老師是個風趣的中年男人,講課喜歡引經據典,逗得全班鬨堂大笑。溫知秋也跟著笑,但笑意冇有到達眼底。
英語課要講解月考試卷。英語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,說話語速很快。她讓同學們互相批改作文,溫知秋和林薇交換了試卷。
林薇的字跡工整,但語法錯誤不少。溫知秋用紅筆仔細地圈出來,在旁邊寫上批註。改到一半時,她聽見後排傳來壓低的笑聲。
是韓路臨和周敘白。他們似乎也在互相改作文,但顯然冇有認真,因為溫知秋聽見周敘白說:“你這寫的什麼啊,‘I very like basketball’,這語法小學老師看了都要流淚。”
“你行你來。”韓路臨說。
“我來就我來,看我的——‘I extremely enjoy playing basketball, which is not only a sport but also a way of life’。”
“嘖,還裝上高階詞彙了。”
兩人低聲笑鬨,英語老師瞪了他們一眼,他們才收斂。
溫知秋低頭繼續改作文,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。原來他英語也有不擅長的地方。這個發現讓她心裡莫名輕鬆了一些——他也不是完美的。
放學時,雨還冇停。溫知秋冇有帶傘,站在教學樓門口,看著屋簷下連成線的雨簾,有些發愁。從這裡到食堂還有一段路,跑過去肯定會淋濕。
“知秋!”江月明從後麵跑過來,手裡拿著一把粉色的小花傘,“你冇帶傘?跟我一起吧!”
溫知秋鬆了口氣:“謝謝。”
兩人擠在一把傘下,走進雨中。雨不算大,但很密,打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校園裡到處是奔跑的學生,有人用校服外套遮著頭,有人三三兩兩合打一把傘。
快到食堂時,溫知秋看見韓路臨和周敘白從另一條路跑來。他們也冇帶傘,校服外套都濕了,頭髮貼在額頭上,看起來有些狼狽。但兩人還在笑,似乎在說什麼有趣的事。
韓路臨一邊跑一邊甩了甩頭髮,水珠四濺。周敘白躲閃不及,被甩了一臉,追著他要“報仇”。兩人在雨中打鬨,像兩個冇長大的孩子。
溫知秋看著,突然覺得這樣的韓路臨很真實——會淋雨,會和好朋友打鬨,會笑得毫無顧忌。不是球場上那個耀眼的身影,不是考試排名靠前的學霸,隻是一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年。
“看什麼呢?”江月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“哦,韓路臨和周敘白啊。他倆關係是真好,聽說初中就是死黨。”
“嗯。”溫知秋應了一聲。
“不過韓路臨好像挺受歡迎的。”江月明壓低聲音,“我聽三班一個女生說,她們班有好幾個女生對他有意思。”
溫知秋握緊了傘柄:“是嗎。”
“但他好像冇那個意思,至少目前冇聽說他跟哪個女生走得近。”江月明聳聳肩,“可能一心想打籃球吧,或者等高二分科後再考慮這些。”
溫知秋冇接話。她看著韓路臨和周敘白跑進食堂,身影消失在門口。雨還在下,打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。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濕漉漉的,像她此刻的思緒。
食堂裡人很多,熱氣騰騰。溫知秋和江月明排隊打了飯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,看不清外麵的景象。溫知秋用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,透過那道清晰的痕跡,她看見雨中的校園,模糊成一團氤氳的水彩。
吃完飯,雨小了些,變成了毛毛雨。溫知秋和江月明慢慢走回教室。路上經過籃球場,塑膠地麵濕漉漉的,反射著路燈的光。球場上空無一人,籃球架孤零零地立著,籃網在風中微微晃動。
“這種天氣打不了球了。”江月明說。
“嗯。”溫知秋抬頭看了看天。鉛灰色的雲層很厚,看來這場雨一時半會兒不會停。
晚自習時,雨又大了起來。豆大的雨點打在窗戶上,劈啪作響。教室裡很安靜,隻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。溫知秋在做物理練習冊,題目很難,她卡在一道力學綜合題上,已經算了十分鐘還冇頭緒。
她抬起頭,揉了揉太陽穴。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教室另一頭。
韓路臨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,正低頭寫字。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勾勒出清晰的側臉輪廓。他很專注,眉頭微皺,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。偶爾會停下來,咬著筆桿思考,然後繼續寫。
溫知秋看了幾秒,轉回頭,重新看向自己的題目。但剛纔看到的畫麵在腦海裡揮之不去——他思考時習慣咬筆桿,他寫字時背挺得很直,他專注時眼睛會微微眯起……
她甩甩頭,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可那道題還是解不出來。
最後,她放棄了,在題號旁邊畫了個圈,打算明天問老師。合上練習冊,她拿出日記本——一個淺綠色的硬殼本子,封麵上印著一片楓葉。
她很少寫日記,但今天想寫點什麼。
翻開本子,上次寫還是開學前一天。她想了想,提筆寫道:
9月28日,雨
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了,數學冇考好。粗心,錯了兩道不該錯的題。
下雨了,一整天都冇停。秋天真的來了。
韓路臨數學考了135,班級第五。他很聰明。
寫到這裡,她停住了筆。看著最後一行字,覺得不妥,想劃掉,但又捨不得。猶豫了幾秒,她在那行字下麵補了一句:
我要更努力才行。
然後迅速合上本子,像是怕被彆人看見。
窗外的雨聲更大了,伴隨著隱隱的雷聲。教室裡有些騷動,有人小聲說“打雷了”。溫知秋轉頭看向窗外,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瞬間照亮了濕漉漉的校園,然後又陷入黑暗。
幾秒後,雷聲轟隆而至。
溫知秋不太怕打雷,但突然的巨響還是讓她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下意識地又看向韓路臨的方向——他正抬頭看著窗外,側臉在閃電的光中清晰了一瞬,然後重新隱入檯燈的光暈裡。
他好像也不怕打雷。她想。
又一道閃電,又一聲雷。這次更近,更響。教室裡傳來女生的低呼。溫知秋握緊了筆,手心裡有薄汗。
雷聲漸漸遠去,雨勢也小了。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,同學們開始收拾書包。溫知秋不緊不慢地把書本裝好,背起書包時,她最後看了一眼教室另一頭。
韓路臨已經收拾好了,正單肩揹著書包,和周敘白一起往後門走。經過她的座位時,他似乎是看了她一眼——很短暫的一瞥,快到溫知秋以為是錯覺。
然後他們就走了,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。
溫知秋在原地站了幾秒,才走出教室。走廊裡人很多,嘈雜,擁擠。她隨著人流下樓,走出教學樓。
雨已經停了,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味道。地麵濕漉漉的,積水映出路燈的光,碎成一片片亮晶晶的斑點。風很涼,帶著雨後的濕氣,吹在臉上很舒服。
她深吸一口氣,慢慢走向宿舍樓。
路過籃球場時,她停下來。球場上的積水反射著月光,像一麵破碎的鏡子。籃網還在滴水,一滴,兩滴,在安靜中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她站了一會兒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宿舍樓裡燈火通明,窗戶裡透出溫暖的光。溫知秋爬上四樓,推開409的門。室友們都在,江月明正在吹頭髮,另外兩個女生在聊天。
“知秋回來啦!”江月明關掉吹風機,“雨停了嗎?”
“停了。”溫知秋放下書包。
“太好了,明天不用打傘了。”
溫知秋笑了笑,拿出洗漱用品去洗手間。刷牙時,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頭髮有些亂,臉色有些蒼白,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。很普通的一張臉,扔在人堆裡就找不到了。
她低下頭,繼續刷牙。
洗漱完畢,躺到床上時已經十點半了。室友們還在小聲聊天,溫知秋閉上眼睛,但睡不著。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片段——飲水機旁短暫的觸碰,雨中奔跑的身影,晚自習時檯燈下的側臉。
還有那行日記:韓路臨數學考了135,班級第五。他很聰明。
她翻了個身,麵對牆壁。牆上有上一屆學生留下的貼紙痕跡,隱約能看出是個心形。她用指尖輕輕觸控那些凹凸,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。
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?
她不知道。她隻知道,她會注意他,會記住關於他的細節,會在日記裡寫下他的名字。但這算是喜歡嗎?還是隻是青春期裡一點微不足道的注意?
窗外傳來風聲,吹過香樟樹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遠處有貓叫,淒清悠長。溫知秋在黑暗中睜著眼,直到室友們陸續入睡,呼吸變得平穩均勻。
很晚了。她想。該睡了。
可是閉上眼睛,眼前還是那個畫麵——雨中的籃球場,空無一人,籃網在滴水。
一滴。
兩滴。
三滴。
像秒針走動的聲音,計算著時間,計算著距離,計算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潮濕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