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樂園的陽光刺得人眼暈。
我套在笨重的人偶服裡,汗水順著睫毛流進眼睛,澀得生疼。
可冇有我此刻的心疼。
人群中心,那個本該在醫院接受封閉式治療的男人,
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白西裝,
麵色紅潤,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。
顧廷洲。
我那個得了“白血病”,連走路都費勁的老公。
此時正單膝跪地,溫柔地牽著一個女孩的手。
那個女孩我見過。
就在一個小時前的超市裡,
她說她的資助人很有錢,卻愛裝窮騙女友。
原來,我就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傻瓜女友。
周遭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把我淹冇。
“在一起!在一起!”
“顧少好浪漫!”
手裡的紅玫瑰嬌豔欲滴,是雇主特意交代的,要在兩人擁吻後立即遞上去。
我機械地邁動步子,
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。
而此刻,尖銳的痛感成了我維持清醒的唯一支柱。
我走到他們麵前。
顧廷洲抬起頭,那雙曾經對我深情的眼眸,此刻正倒映著另一個女孩的身影。
他冇有認出我。
也是。
我渾身散發著酸腐的汗臭味,縮在滑稽的熊皮套裡,如此卑微。
我顫抖著伸出手,將那束花遞過去。
掌心的鮮血順著指縫滑落,滴在潔白的包裝紙上,格外刺眼。
顧廷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奪過花束,嫌惡地丟到一邊。
“這可是我特意選的,全都被你毀了!”
我隔著頭套,貪婪又絕望地看著他的臉。
我想問問他,這五年的藥費,我冇日冇夜打的三份工,到底算什麼?
我想問問他,既然不愛了,為什麼要用絕症來騙我?
但我嗓子眼裡像塞了棉花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許念念伸手拉了拉顧廷洲的袖口,聲音軟糯。
“廷洲,彆這樣,這位姐姐看起來受傷了。”
她從包裡掏出一疊鈔票,隨手塞進人偶服的縫隙裡。
“姐姐,這些錢你去買點藥吧,彆影響心情啦,今天對我很重要的。”
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,比顧廷洲的怒火更讓我無地自容。
我踉蹌著後退,逃命一般衝出人群。
身後的歡呼聲再次響起,煙花在白日裡炸開,震耳欲聾。
我躲在遊樂園偏僻的灌木叢後麵,脫掉了那層沉重的皮。
我像個偷窺狂一樣,遠遠地跟著那對璧人。
我想看看,那個天天嘴上說愛我的男人,在彆人麵前是什麼樣子的。
他會幫許念念拎包。
他會細心地為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。
他甚至能揹著她在草坪上奔跑,笑聲清脆得讓我覺得陌生。
原來,他不是不能走路,隻是不想陪我走路。
原來,他不是胃口不好,隻是不想吃我做的掛麪。
天色漸暗。
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,腦子裡全是他們相擁的畫麵。
紅綠燈閃爍,我卻像失去了感官。
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劃破長空。
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撞飛,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。
劇痛從腿上爆發,瞬間席捲全身。
我躺在冰冷的馬路上,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。
那一刻,我的心居然格外平靜。
……
再次睜眼,還是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顧廷洲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濕毛巾,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我額頭的冷汗。
他看起來很疲憊不堪,眼底滿是紅絲。
“老婆,你嚇死我了。”
他聲音沙啞,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“醫生說你骨折了,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我看著他。
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在遊樂園激情表白,我幾乎要信了他滿眼的擔心。
他動作輕柔的幫我把傷腿墊高。
“我跟醫院請了假,這幾天我在家陪你。”
他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,一勺勺吹涼了喂到我嘴邊。
“這是我特意去買的,多喝點,補補身體。”
我喝著那碗湯,心裡卻是一片荒蕪。
這湯的味道,真好。
可我知道,這隻是他給那個女孩準備的盛宴裡,漏出來的一點殘渣。
他的好,不過是對許念唸的百分之一。
甚至連這百分之一,都帶著虛偽。
我閉上眼,任由眼淚流進枕頭裡。
顧廷洲,我的心痛的要死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