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維明的聲音在法庭裡迴盪。
“......被告近期在公共場合表現出的攻擊性行為,以及她在社交媒體上發表的極端言論,均符合偏執型人格障礙的臨床表現。”
他翻開檔案夾,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篤定。
“我對被告的行為進行了長達兩週的追蹤分析。”
“在此期間,被告多次表現出情緒失控,攻擊他人,歪曲事實等典型症狀。”
“綜合以上分析,我認為被告目前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獨自撫養未成年子女。”
此話一出,旁聽席上竊竊私語。
劉卓配合地站了起來,表情沉重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痛心。
“法官大人,我的當事人正是因為擔心陳女士的精神狀況會傷害到孩子,才萬不得已爭奪撫養權。”
“顧先生不是不愛自己的妻子,而是不得不保護自己的女兒。”
顧承允坐在原告席上,看了一眼對麵的陳書意。
她低著頭翻看桌上的材料,看不清表情。
顧承允收回目光,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該做的都做了,張維明的證詞夠分量,足以讓法官對陳書意的撫養能力產生懷疑。
他等著看陳書意的反應。
激烈反駁?情緒失控?不管哪一種,都正好坐實了張維明的分析。
法官轉向被告席。
“被告方,你對專家證人的證詞是否有異議?是否需要進行質證?”
陳書意合上手裡的檔案,站了起來。
她冇有看劉卓,也冇有看顧承允,徑直走到發言席前,麵朝證人席上的張維明。
全場安靜了下來,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應。
陳書意冇有急著說話,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,整理了一下麵前的話筒,然後笑意盈盈地看向張維明。
“張博士,請問您持有國家認證的心理諮詢師執業資格證書麼。”
陳書意的語氣平和,像是在閒聊。
張維明微微仰頭,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“當然。”
陳書意點了點頭。
“那麼請問張博士,您在出具今天這份分析報告之前,是否與我本人進行過任何形式的正式接觸?”
“包括但不限於麵談,電話訪談,問卷調查,心理量表測評?”
張維明的表情冇變,但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動了一下。
“我的分析是基於公開資訊進行的行為分析,這屬於遠端評估的範疇,在學術界是被認可的研究方法。”
陳書意冇有追問,隻是轉向法官。
“法官大人,我想請法庭注意一點。”
“根據《精神衛生法》第二十九條以及華夏心理學會《臨床與諮詢心理學工作倫理守則》的明確規定......”
“任何心理健康專業人士,在未對當事人進行正式的專業鑒定和評估之前,不得僅憑網路資訊或公開報道,對當事人的精神狀態做出診斷性結論。”
“張博士剛纔承認,他從未與我有過任何形式的接觸。”
“也就是說,他今天在法庭上宣讀的所有內容,都是在嚴重違反執業道德的前提下得出的。”
張維明的臉色變了變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辯解。
陳書意冇有給他機會。
“另外,張博士,我還有一個問題。”
她從公文袋裡抽出一張紙,遞給書記員。
“據我所知,三年前,您因在一起民事案件中提供虛假心理鑒定報告,被華夏心理學會處以吊銷執業資格六個月的處分。”
“處分期間,您的多篇學術論文也因資料造假被撤稿。”
“這些事情,您在接受原告方委托時,冇有如實告知嗎?”
她說完,目光平靜地落在張維明臉上。
法庭裡一片死寂。
張維明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握著檔案夾的手在發抖,嘴唇動了幾下,一個字也冇說出來。
劉卓猛地站起來。
“反對!被告方在對專家證人進行人身攻擊,這與本案無關!”
法官看向陳書意。
“被告,你所說的內容,有證據支援嗎?”
“有。”
陳書意轉身,從小艾遞過來的公文袋中取出一份檔案,交給書記員。
“這是省衛健委三年前發出的處罰通告原件的影印件,以及華夏心理學會的內部通報截圖。”
“通告中明確寫明,張維明博士因在陳某某故意殺人案中,收受被告方律師賄賂,出具虛假精神鑒定報告,將一名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鑒定為限製刑事責任能力人,被吊銷執業資格六個月,並記入行業黑名單。”
書記員將檔案轉呈法官。
法官翻看了幾頁,眉頭擰了起來。
他抬起頭,看向證人席上已經麵如死灰的張維明。
“證人,你對被告方提出的質疑,有何迴應?”
張維明的手抖得連檔案夾都差點拿不住。
他本來以為這隻是一場簡單的出庭作證,拿錢辦事,按照律師給的提綱說幾句話就完了。
他做夢也冇想到對麵這個女人會把他的底褲扒得這麼乾淨。
“我......那件事已經過去了,我的處罰期已經結束,並不影響我現在的執業......”
“張博士。”
陳書意打斷了他的辯解,語氣不重,但每個字都釘在了點子上。
“我冇有說你現在冇有執業資格。”
“我隻是想讓法官大人知道,站在證人席上對我做出偏執型人格診斷的這位專家,有過收錢做假鑒定的前科。”
“至於他今天在法庭上說的這些話,是基於專業判斷,還是又一次拿錢辦事,我相信法官大人自有公論。”
法庭再次安靜了。
法官合上檔案,看了一眼證人席,又看了一眼原告席上麵色鐵青的劉卓。
“鑒於證人的專業可信度受到嚴重質疑,本庭對其證詞的效力將予以重新評估。”
“證人可以退庭了。”
張維明站起來的時候,腿是軟的。
他不敢看顧承允的方向,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側門。
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嗤笑了一聲。
原告席上,顧承允的表情冇有大的變化,隻是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了幾分。
劉卓坐下後,快速翻了翻手邊的材料,和旁邊的律師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。
第一波攻擊被徹底化解了,而且化解的方式極其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