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烈日炙烤著大地,正午時分的街道上行人無幾,一輛低調的馬車匆匆駛過,停在陸府後門。
馬車尚未停穩,一個瘦小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從車上跳下來,衝到一邊牆角處不停乾嘔。
“快點,別再磨蹭,已經到了陸府,我勸你那些小心思都收一收。”這個女人就是個麻煩,這一路上不是裝暈稱病、就是謊稱尿急,為了逃走花樣層出不窮。
蔣英雙手環胸,滿臉不耐的看向琉璃,猛得推她,“快點進去,別在門口逗留。”
琉璃猛地抬頭怒瞪蔣英,“催催催,催命啊!要是把我給顛死了,看你家主人不削你。”
一連半個月,她就沒過過一天正常人的待遇,把她像個貨物一樣關在馬車裏,一路上跟火燒屁股似的跑,趕著投胎都沒他們這麼積極的。
這行軍速度,她在馬車裏,屁股就沒踏實落過凳,五臟六腑都跟著上下墩墩的晃,簡直要老命了。
琉璃假裝虛脫無力的靠著牆,眼睛卻一刻不閑,陸府所在地段,本就繁華熱鬧,雖離主街尚有段距離,門口卻也不時有車馬行人往來。
“陸廷尉強搶民女啦!”眼見著他們從門口經過,琉璃忙扯開嗓子大叫,“我琉璃誓不為妾!大家…唔!”
蔣英急忙點她啞穴,氣的咬牙切齒威脅道:“再敢耍花樣,我割了你的舌頭。”
原以為她會趁他不注意逃跑,她這一路都是這麼做的,可沒有一次成功,又到了他們的底盤,他也就放鬆了戒備。
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會突然來這麼一出,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,看著不遠處頻頻向他們這邊張望的人群。
蔣英臉色鐵青,冷冷掃向眾人,“不想死的就快走!”
“這是……?”百姓雖好奇,卻也不敢貿然上前,畢竟陸廷尉府的熱鬧,可不是一般人敢湊的。
見蔣英臉色駭人,眾人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,腳步匆匆離開。
琉璃詫異又驚恐的雙眸求救的看向人群。
不要走啊!鄉親們都發揚一下不怕死的八卦精神啊!
當朝三品大員,愛妻人設崩塌,強寵無辜小白花,這麼驚天大瓜,你們都不好奇的嘛!回去一定要多幫忙宣傳一下啊!
琉璃看著被侍衛嚇跑的眾人,一顆心沉到穀底,隻能絕望的任由蔣英押著走入“地獄”。
然而琉璃不知道的是,她的努力倒也不算白費,就在眾人轉身走入陸府時。
不遠處轉角的位置,停著一輛馬車,從馬車的位置恰好將剛剛陸府門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“姑娘,這不是永寧侯身邊的琉璃嗎?她怎麼會在這裏?”花蕊看著琉璃消失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妒忌。
這個女人果然是個不安分的,當初在吳鄉蘆亭時,就處處搶她家姑孃的風頭,做下人的如此不知分寸,竟想著處處壓主子一頭,不就是想仗著自己的容貌和那點小聰明,贏得主子青睞好上位。
莫非她勾引永寧侯不成,又想攀附陸廷尉陸大人?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,果然心思不正。
“是啊,她不是跟著永寧侯去南辰了嗎?”沈珍麵上閃過一絲狐疑,隨即雙眸晶亮的看向花蕊,“難不成永寧侯回京了?快,快去永寧侯府,可別叫老夫人久等。”
沈珍心中狂喜,根本顧不上思考為何永寧侯的丫鬟,為何會出現在陸廷尉府,她此刻隻盼能儘快見到蕭沛。
自從上次一別,已將近兩月未見,蕭沛偉岸挺拔的身姿絕世容顏,時常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,每每午夜夢回,隻覺玉簟淒涼孤枕難眠。
她第一次體會到一日不見兮,思之如狂的心情。
這些時日,她三不五時就送帖子上永寧侯府拜訪,岑老夫人對她甚是歡喜,常常有意無意的暗示她與永寧侯緣分匪淺,樂見兩家成就姻緣。
這不年不節的,永寧侯府忽而下帖,定是為著永寧侯的事,如此一想,沈珍恨不能此刻飛去永寧侯府,哪裏還顧得上琉璃。
夏日炎炎,永寧侯府後花園裏。
岑母愜意的仰躺在花園涼亭的躺椅上,身旁丫鬟在一旁打扇,涼亭上紫藤枝蔓纏繞,遮擋住耀眼的陽光,陣陣清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。
“老夫人,這下您該安心了!”張嬤嬤遞上新鮮的葡萄,送到岑母手邊,滿臉討好的笑。
“二郎君此次回京,隻怕不但無功反倒有過,加之朝中政敵無數,這一次二郎君恐怕再難翻身了。”
“我看未必!”岑母緩緩睜開眼眸,抬手揮了揮手邊的托盤,“陛下是個念舊重情之人,當年的事不也沒能讓那小子被褫奪爵位?”
“陛下與蕭允情同兄弟,蕭沛更是陛下看著長大的,說是義子也不為過,有這份情意在,陛下就不可能嚴懲他。
何況隻不過延遲幾日回京罷了,又不是多大的罪名,再者此次南下平叛,他以最小的代價,守住了南辰的安危,這足可以功過相抵。”
“那這麼說,咱們就沒有辦法了?”張嬤嬤將水果盤輕輕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退到一旁。
“不,當然不是!”岑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常言道伴君如伴虎,最是難測帝王心,即便他再怎麼寵愛蕭沛,可一旦觸碰到他的逆鱗,便是再寵愛的臣子又如何?”
人心都是偏的,十指尚有長短之分,更遑論一個義子,難不成還能比得過親生的不成。
“您的意思?”張嬤嬤詫異皺眉,陛下的底線?二郎君一無謀反之心,二未忤逆陛下之意,何來的觸碰逆鱗一說。
岑母恨鐵不成鋼的瞥了她一眼,“老貨,當真是舒服日子過久了,全無當年的半分機靈。”
“老奴慚愧,這麼些年竟連老夫人的皮毛都不曾學得。”張嬤嬤訕訕一笑,被訓還不忘拍馬屁,“當真是該打。”
說著抬手啪啪自打了兩下嘴巴。
岑母看著她討好的舉動,滿意一笑,繼續道:“陛下的逆鱗便是崇安公主,她是先皇後拚命生下的孩子,陛下護眼珠子一般養在深宮。
陛下雖未曾提過,可這麼多年過去,公主早已過了及笄之年,卻遲遲未招駙馬,陛下就是有意招蕭沛為婿。”
“怪道老夫人最近總是要有意無意提及沈家三姑娘與二郎君的事來。”張嬤嬤心下瞭然,嘴角露出一抹狂喜。
忙道:“老奴這就去看看,沈姑娘怎得還沒到。”
原來老夫人早已想好對策,崇安公主不僅是陛下最寵愛的公主,更是當今太子殿下唯一的妹妹。
一旦二郎君拒婚,不僅觸怒陛下,就連一向與他交好的太子殿下也定會與他反目成仇,若是賜婚前傳出些閑言碎語,亦或者生米煮成熟飯,陛下定然龍顏大怒,丟官罷爵也不無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