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開樹腳下濕潤鬆軟的落葉,一叢叢跟枯葉相同顏色的、像灰色木耳疊在一起的栗蘑映入眼簾。
趙暖采下,捧在手心裏。
“這能吃?”周文睿伸手摸了一下,手感很不錯。
趙暖評價很高:“難得的珍品。”
大宏也吃蘑菇,也養蘑菇。不過養殖的還侷限在香菇、木耳這類長在特定枯樹上的,且不用菌種就非常容易生長的菌菇。
那還說什麽,采啊!
除了板栗跟栗蘑,還有鬆子跟鬆蘑這種一舉兩得,並且能成片生長的伴生美食。
鬆蘑傘蓋小,緊實,帶濃鬱鬆脂香氣,鮮炒滑溜溜的。
接下來好幾天,他們都在趙家山後麵方圓十裏的地方打轉。
葛根這種價效比低的已經看不上了,十多斤的腳板薯、兩米來長的山藥已經見怪不怪。
野核桃,太難剝,也不屑一顧。
不過滿身是毛的野生獼猴桃很不錯,他們還挖了幾顆苗迴趙家山種。
野山楂、油桐樹做好記號,冬日空了再來取。
看著滿山都是晾曬的簸箕,趙家山上的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。
這下就不擔心冬天大雪封山的時候,餓肚子了。
臨下山前,趙暖搬出了之前經過浸泡、蒸煮、拌曲後裝在大甑子裏的酒坯。
掀開上麵蒸煮過的草簾,一股發酵的酸香直衝腦門。
趙暖低頭細看,沒有雜菌,沒有變質,很好。
招呼沈明清他們搬來提前準備好的幹淨陶罐,將已經出酒的酒坯連幹稀舀進大陶罐裏。
八分滿後用煮過又曬幹,然後用玉米皮編成的圓形蓋子蓋上,用泥封口。
做完這些,再搬去陰涼幹燥處存放兩個月,進行最後的發酵。
“嗚嘛……走,走。”已經十個月的昭野扶著柱子站起來,小手指著外麵嗚哩哇啦的說著話。
“好啦,等娘忙完就帶你出去玩兒。”肖三碗正在擦洗灶台,十多斤的葛根粉昨天賣完了,她打算把東西收拾起來。
“走,啊嗚。”昭野吐出一個泡泡,很堅持。
“趙娘子?”肖三碗順著女兒的手看出去,才發現是她日思夜想的趙暖,帶著一行人正朝鋪子走過來。
她趕忙取下圍裙,撈起昭野迎上去。
那謹慎的小丫頭已經答應她種葛根了,不過有條件。
她自己做不了主,恨不得飛上趙家山去找趙暖。
“昭野!”趙暖拍拍手,老遠就朝昭野伸出手。
“趙娘子、段叔、沈公子……”
肖三碗抱著昭野團團行禮後,才把孩子遞給趙暖。
這次趙暖帶著沈明清、段正、小一到小五、喬石牛去雲州。
周家人是戴罪之身,不能離開隨州。
趙暖本是想帶上妍兒,讓她多見些世麵的。可妍兒見周寧安不能去,自己也就不想去。
趙暖不強求,就帶上了大妞。
反正她的打算就是帶被困在家裏的女孩子見世麵,帶誰都一樣。
還有就是趙寧煜太小,去雲州一個來迴少說也得七八天日露夜宿的,帶他不安全。
一見麵,肖三碗就迫不及待地把最近的事兒全告訴了趙暖。
最後,她皺眉歎了口氣:“我原本想著葛根粉好吃,隨州百姓會搶著種。哎,是我想簡單了。
還有那小姑娘她爹我沒見過,但光聽要求就知道是聰明人,讓咱們保證在葛根收獲前倆孩子的安全。”
趙暖卻若有所思,先前她隻想著山上空著也是空著,讓百姓零成本種些葛根來換錢,肯定很簡單。
可肖三碗口中小姑孃的爹的話讓她明白,人隻有在能活下去的時候,才會為以後做打算。
現在隨州城的百姓活了今天沒明天,他們怎麽可能為了一年半以後的事兒花費心思呢?
於是她說道:“既然這事兒你已經跟那小姑娘說過了,我又剛好帶了一背簍葛根苗下山了,那就讓他們家種吧。至於她爹的要求……那就每日幫他家把十斤炭交了。”
趙暖看到肖三碗的努力,很是敬佩,也不忍讓她丟了麵子。
“至於後麵怎麽動員百姓種葛根,我再跟幾位大人商量一下,看看能不能想出好辦法。”
從今年的收成情況來看,在沒有完全摸清隨州的氣候情況前,葛根是最好種的糧食作物。
雖然自己可以靠菊花炭養活趙家山人,但隨州也算是家了。這個家繼續這麽亂下去,住在這裏的她也落不到好。
特別是肖三碗說洪水爆發的時候衝毀了炭場,現在崔利快急白了頭發,才堪堪交夠三十萬斤炭。
要保住崔利的最好方法就是讓百姓穩定燒炭,隨州穩定供應木炭到全國。
而要百姓能穩定燒出木炭,就要讓他們先吃飽,保住命。
這就又繞迴了種葛根的事兒上來。
與肖三碗聊過後,趙暖自然是要去見崔利幾人的。
“暖丫頭。”崔利眼窩深陷。
一說話,嘴上已經結痂的燎泡就破裂,浸出血珠子。
“你別說話。”毛嫂子端了一碗綠豆湯來,眼中含淚。
“他本就腸胃寒涼,可最近為了能交出炭又著急上火,我這綠豆湯、生薑湯輪番給他灌。好暖丫頭,你能不能幫幫他,把那好燒炭法子透露給隨州百姓一點?”
“好了!”崔利嗓子都是啞的,“那是能隨便教的嗎?那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錢!暖丫頭,你別聽她胡說。”
“嫂子……”趙暖拉住毛嫂子的手,“燒炭的法子教了也沒什麽用,不過我倒是突然有個能加大炭產量的主意。”
“嗚嗚嗚……”正在嗚嗚哭的毛嫂子馬上來勁兒,“啥法子啊?你快說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