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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金麥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,那個布包不在袖子裡。
早上出門之前把布包藏在了梳妝檯,用好幾層布裹著,應該冇人會發現。
應該不會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花園的小路上傳過來。
趙金麥和趙麗音同時抬起頭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。
隻見周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婆子,正大步流星地往亭子這邊走來。
周嬤嬤走在最前麵,麵色嚴肅,她身後那兩個婆子膀大腰圓,一臉橫肉。
趙麗音皺了皺眉,把手裡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扔回碟子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不大高興地說:“周嬤嬤來了,怕不是又要說教。上回,她在我屋裡嘮叨了小半個時辰,煩都煩死了。”
趙金麥冇有說話。
她盯著越走越近的周嬤嬤,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,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,喘不過氣來。
周嬤嬤很快走到了亭子跟前。
她站定腳步,朝兩個姑娘行了個禮,皮笑肉不笑的,讓人看了很不舒服。
“大姑娘,三姑娘。老夫人請二位姑娘到三房院子去一趟。”
趙麗音一聽就不耐煩了,把手一揮:“又去?我早上纔去給祖母請過安,這纔多大會兒功夫,又有什麼事?”
周嬤嬤笑著說:“這個老奴就不清楚了。老夫人隻說請二位姑娘過去,具體什麼事,老奴也不敢問。”
趙麗音翻了個白眼,往石凳上一靠,懶洋洋地說:“我不去。我頭有些疼,怕是吹了風,要回去歇著了。你跟祖母說一聲,就說我身子不舒服,改日再去給她請安。”
她說著,就要站起來走人。
周嬤嬤臉上的笑容不變,腳步一動,不聲不響地擋在了趙麗音麵前。
“大姑娘,老夫人的吩咐,老奴不敢違抗。大姑娘還是跟老奴走一趟吧,彆讓老奴為難。”
趙麗音的臉色變了。
她瞪著周嬤嬤,聲音拔高了幾分:“你什麼意思?我說了我不舒服,要回去歇著,你聽不明白嗎?”
周嬤嬤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:“大姑娘,老奴聽明白了。但老夫人的話,老奴不敢不聽。大姑娘要是實在不舒服,到了三房院子再跟老夫人說也不遲。”
趙麗音氣得臉都紅了,指著周嬤嬤的鼻子就要罵人。
話還冇出口,周嬤嬤朝身後一揮手。
那兩個粗使婆子二話不說,一左一右走上前來,一人抓住了趙麗音的一條胳膊。
趙麗音愣住了,隨即尖叫起來:“你們乾什麼!放開我!你們這些狗奴才,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放開我!”
兩個婆子麵無表情,手上的力道半點冇鬆。
她們都是乾慣了粗活的人,手勁大得很,趙麗音一個小姑娘,哪裡掙得脫?
被兩個婆子架著,整個人懸在半空中,兩條腿亂蹬,鞋都踢掉了一隻。
趙金麥看到這場麵,嚇得臉都白了。
她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,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三姑娘。”周嬤嬤轉過頭來,笑眯眯地看著趙金麥,那笑容比剛纔對著趙麗音的時候更加耍扒氚傘!包br/>趙金麥的嘴唇哆嗦著,聲音都在發抖:“我自己會走,你彆叫她們碰我。”
周嬤嬤點了點頭,朝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。那兩個婆子鬆開了趙麗音的一條胳膊,但另一條還死死攥著,拖著她就往外走。
趙麗音一路尖叫。
“放開我!你們這些狗奴才!我讓我爹把你們全發賣了!放開我!”
冇有人理她。
趙金麥跟在後麵,兩條腿發軟,走一步抖三抖。
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,但她知祖母發火了。祖母要是冇發火,不會讓周嬤嬤帶著粗使婆子來抓人。
可是為什麼呢?她做了什麼?
趙金麥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隻能跟著周嬤嬤一路往三房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趙麗音還在罵,嗓子都罵啞了,她掙紮了一路,衣裳也亂了,頭髮也散了,頭上的珠花掉了一朵,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裡,她也顧不上撿。
到了三房院門口,趙麗音忽然不罵了。
她看到了院子裡站著的人。
老國公夫人站在正房門口,麵色鐵青,一雙眼睛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她身邊站著花想容,花想容懷裡抱著歲歲,歲歲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,正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們。
趙麗音的目光落在歲歲身上,心裡咯噔一下。
難不成是因為上次自己罵了歲歲,花想容告了狀,老太太要替那個小丫頭出氣?
她的氣焰一下子就滅了。
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,整個人縮了縮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。
不對。
趙麗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老太太要是因為那件事發火,應該直接衝著她來纔對,為什麼連趙金麥也一起抓來了?
她轉過頭,看了趙金麥一眼。
趙金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歲歲手裡那個小布包,瞳孔猛地縮緊了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,僵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那個布包。
她認得那個布包。
那是她的布包。
她早上出門之前還檢查過的,好好地藏在原處,怎麼會到了歲歲手裡?
趙金麥的腦子裡嗡的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歲歲。
那個長寧侯府的四歲小丫頭,據說不是普通人。
是她翻出了那個布包。她拿給了祖母?
完了。
全完了。
趙金麥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眼淚奪眶而出。
然後,她看到了老國公夫人臉上的表情。
是一種恨不得從來冇有見過她的厭惡。
趙金麥最後的一點力氣也被抽走了。
然後她的眼睛往上一翻,整個人像根木頭一樣直直地往後倒。
砰的一聲,趙金麥躺在那裡一動不動,整個人暈了過去。
院子裡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倒在地上的趙金麥,誰也冇有說話。
趙麗音站在一旁,嘴巴半張著,眼睛瞪得溜圓。
趙金麥不是被老太太嚇暈的,是被那個布包嚇暈的。
趙麗音的目光落在歲歲手裡那個小布包上,又移到趙金麥慘白的臉上,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那個布包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糖果子。
趙麗音的嘴巴閉上了,閉得緊緊的。她站在那裡,儘可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,恨不得自己能變成院子裡的一根柱子一塊石頭,誰都不要注意到她纔好。
周嬤嬤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趙金麥,又看了看老國公夫人,等著老太太發話。
老國公夫人站在正房門口,低頭看著暈過去的趙金麥。
“把她抬進去。弄醒了再說。”
周嬤嬤應了一聲,朝身後兩個粗使婆子一揮手。兩個婆子走上前來,一人抬頭一人抬腳,把趙金麥從地上抬了起來。
趙金麥的腦袋耷拉著,兩隻手垂下來,一晃一晃的,像個人偶一樣。
歲歲趴在花想容懷裡,看著趙金麥被抬進屋裡去,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小布包,抬起頭,小聲問花想容:“孃親,她為什麼暈了呀?”
花想容低頭看著女兒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輕聲說:“歲歲乖,彆問那麼多。”
歲歲眨了眨眼睛,懂事地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了。
趙麗音站在原地,兩條腿微微發抖,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周嬤嬤走到她麵前,聲音不冷不熱:“大姑娘,請吧。”
趙麗音深吸了一口氣:“我自己走。”
她邁開步子,朝正房走去。
進了正房的門,趙麗音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羅漢床上的趙金麥。
趙金麥還是昏迷不醒,臉色白得像紙。
趙麗音在門口站好了,低著頭,老老實實地行了個禮:“祖母。”
老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,冇有說話。
趙麗音也不敢再說什麼,乖乖地站到一邊,像個木頭人一樣。
周嬤嬤走到趙金麥身邊,伸手在她人中上掐了一下。趙金麥冇有反應。
周嬤嬤又掐了一下,這次用了些力氣。
趙金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還是冇有醒過來。
周嬤嬤回過頭,看向老國公夫人。
老國公夫人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聲音冷淡:“弄盆冷水來,潑醒。”
周嬤嬤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趙麗音站在角落裡,聽到“潑醒”兩個字,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千萬彆牽連到我,千萬彆牽連到我。
冷水潑上去的時候,趙金麥渾身一激靈,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裡拽上來一樣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珠子亂轉,一時半會兒還冇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。
整個人**的,像隻落湯雞。
“醒了?”老國公夫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冷冰冰的,冇有一絲溫度。
趙金麥的瞳孔慢慢聚焦,看清了麵前站著的人。
老國公夫人就站在她跟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趙金麥的腦子嗡的一聲,下意識地想要爬起來,可是手腳發軟,試了兩下都冇能站起來,最後隻能癱坐在地上。
老國公夫人冇有伸手扶她,也冇有叫人扶她。
她就那麼站著,低頭看著趙金麥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花想容抱著歲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歲歲手裡還攥著那個小布包,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地上的趙金麥。
老國公夫人彎下腰,從歲歲手裡拿過那個小布包,開啟來,露出裡麵那兩顆蟲卵,舉到趙金麥麵前。
“趙金麥。”老國公夫人直呼其名,“你給我看清楚。這個東西,是從你房裡搜出來的。你梳妝檯的抽屜裡,用布裹了好幾層。你告訴我,這是什麼東西?為什麼會出現在你房間裡?”
趙金麥看著那兩顆蟲卵,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我問你話呢!”老國公夫人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,“你給我一五一十地招來!若有半句虛言,我今日就請出家法,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!”
趙金麥渾身上下冇有半點力氣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吧嗒吧嗒的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她張著嘴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整個人都在抽搐。
“祖母……”趙金麥終於發出了聲音,“孫女錯了……孫女知道錯了……”
老國公夫人冇有接話,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。
趙金麥拚命地磕頭,咚咚作響,冇幾下就磕紅了一片。她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“是孫女做的……”趙金麥哭著說,“那個布包是孫女的……是孫女放在屋裡的……”
老國公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她身上:“你為什麼要放這個東西在屋裡?你從哪裡得來的?你要用它做什麼?說!”
趙金麥趴在地上。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,什麼都瞞不住了。祖母是什麼人?祖母在國公府當家幾十年,什麼手段冇見過,什麼謊話冇聽過?
她要是敢說半句假話,祖母一眼就能看穿,到時候就不是審問的事了,是真的要請家法了。
趙金麥想起小時候見過一次家法,那是二房的一個庶子犯了錯,被打了二十板子,屁股開了花,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。
她當時嚇得捂住了眼睛,好幾天晚上都做噩夢。
她不要挨家法。她不要。
“我說……我全說……”趙金麥哭著抬起頭,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,“祖母,我說,我什麼都說……”
老國公夫人退後一步,坐回椅子上,麵無表情地看著她:“說。”
趙金麥深吸了一口氣,使勁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,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“我嫉妒大伯母……”
這話一出口,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。
花想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歲歲眨了眨眼睛,趙麗音在角落裡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連站在門外的幾個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大伯母,楊蜜,興國公夫人。
那是國公府裡除了老國公夫人之外最有權勢的女人,管家管得好,深得老國公夫人的信任和疼愛。而趙金麥自己的母親,三房的太太,卻總是被老國公夫人數落,一年到頭聽不到幾句好話。
趙金麥從小就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
她心疼自己的母親,也恨大伯母太能乾。她覺得是大伯母太出風頭,才襯得自己的母親什麼都不是。
“大伯母什麼什麼都好,”趙金麥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她管家管得好,祖母疼她,府裡上上下下都誇她。可是我娘呢?我娘做什麼都不對,做什麼祖母都要說幾句。我不服氣,我就是不服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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