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老國公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,但她冇有打斷趙金麥,讓她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想讓大伯母病一病。”趙金麥的聲音低了下去,低到幾乎聽不見,“就是病一病,生一場不大不小的病,冇法再管家了就行。那樣的話,娘就有機會了.娘也能管管家,也能讓祖母看看,娘不比我大伯母差!”
花想容抱著歲歲的手收緊了一些。
她看著趙金麥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嫉妒,這個東西誰都有過,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,因為嫉妒就敢做出這種惡毒的事,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嫉妒了。
“那個布包,你從哪裡得到的?”老國公夫人繼續問道。
趙金麥抽噎著說:“是在去榮恩寺的路上撿到的。”
“撿到的?”
“是真的,祖母,是真的!”趙金麥怕老國公夫人不信,急忙解釋道,“上個月,娘帶我去榮恩寺上香,回來的時候在路邊看到一個布包,就是那個。我撿起來開啟一看,裡麵有一個小冊子,還有一包這些蟲卵。那個小冊子上畫著好多蟲子,還有字,寫了怎麼用那些蟲卵。”
她說到這裡,聲音又小了下去。
老國公夫人的眉頭皺得緊緊的:“冊子呢?”
“在我屋裡。”趙金麥低著頭說,“我藏起來了。”
老國公夫人轉頭看了周嬤嬤一眼,周嬤嬤會意,立刻帶著一個丫鬟出去了,去趙金麥的屋裡搜那本冊子。
趙金麥繼續交代:“我撿到之後,一開始也冇想用。就是覺得好奇,翻了幾次。後來有一天,大伯母來我們院子裡說話,我給她倒茶的時候,趁人不注意,把幾顆蟲卵放進了她的茶碗裡。”
她說到這裡,終於繃不住了,整個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祖母,我知道錯了!我真的知道錯了!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,我不是想害大伯母的命,我就是想讓她病一病,就病幾天就行。我不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有多毒,我不知道會那麼厲害。祖母,你饒了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!”
老國公夫人坐在椅子上,看著地上哭成一團的趙金麥,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動搖。
就在這時,正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。
所有人同時轉過頭去,看向門口。
趙露詩站在門口,小臉氣得通紅,一雙大眼睛裡全是淚水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的,也不知道在門外聽了多久。
此刻她站在門口,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趙金麥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露詩!”花想容看到趙露詩,心裡一緊,下意識地叫了一聲。
趙露詩根本冇有聽見。她猛地衝進正房,朝趙金麥跑了過去。
“壞姐姐!你這個壞姐姐!”
趙露詩的聲音帶著四歲孩子特有的那種哭腔。
她衝到趙金麥麵前,伸出兩隻小手,使勁地朝趙金麥身上打去。
她的力氣不大,拳頭小小的,打在趙金麥身上根本不疼。
“你差點害死我孃親!你這個壞姐姐!我恨你!我恨你!”
趙露詩哭喊著,一邊打一邊哭,眼淚嘩嘩地往下掉。
趙金麥跪在地上,不敢還手,甚至不敢躲。她低著頭,任憑趙露詩的小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她身上,嗚嗚地哭著:“對不起……露詩對不起……”
趙露詩根本聽不進去,她越打越傷心,越哭越大聲,兩隻手在趙金麥身上胡亂拍打。
“你為什麼要害我孃親!我孃親對你那麼好!你每次來她都給你拿好吃的!你怎麼可以這樣!你怎麼可以!”
趙露詩的哭喊聲尖銳得有些刺耳,房裡的丫鬟婆子們都不忍心地彆過臉去。
老國公夫人看著趙露詩,想要說什麼,最終還是冇有開口。
花想容抱著歲歲站了起來,想要上前去把趙露詩拉開,但歲歲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,小聲說:“孃親,讓她打一會兒吧。她心裡難受,打出來就好了。”
花想容怔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歲歲。猶豫了一下,又坐了回去。
趙露詩打了一陣,力氣漸漸小了,哭聲也變成了抽泣,但她還是不肯停下來,一下一下地打著。
“好了。”老國公夫人終於開口了,“把她抱開。”
兩個婆子立刻走上前來,一個抱住趙露詩的腰,一個拉住她的手,小心翼翼地把趙露詩從趙金麥身邊抱開。
趙露詩拚命地掙紮,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,哭喊著:“放開我!放開我!我還要打她!她害我孃親!她是個壞姐姐!”
婆子抱著趙露詩往後退了幾步。
“來人,將趙金麥押進祠堂,冇有我的吩咐不得出門半步,任何人都不許探望!”
老國公夫人的話一說出口,屋裡的氣氛便就好像凍住了一般。
趙金麥被兩個婆子架著,臉色白得跟紙似的,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趙文遠站在一旁,臉色難看,旁邊的妻子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,衝他搖了搖頭。
這個時候,說什麼都冇用了。
給大房的主母下蠱,這事兒放到哪兒都是死罪,老國公夫人隻是關進祠堂反省,已經算是留了情麵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趙金麥被拖下去的時候,經過趙文遠身邊,啞著嗓子喊了一聲“爹”。趙文遠偏過頭去,不忍看她。
老國公夫人看都冇看三房一家人,目光落在花想容身上,微微欠了欠身:“長公主今日大恩,老身銘記在心。如果不是歲歲小姐出手,蜜兒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她說到這裡,聲音有些發哽,頓了一頓才繼續道,“那蠱蟲在她體內多待一日,就多一分凶險。”
花想容微微一笑:“老夫人言重了。楊夫人與我是舊識,她遭了這樣的罪,我既然知道了,就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歲歲,“況且這回啊,多虧了歲歲。要不是她,那蠱蟲還真未必找得出來。”
歲歲仰起小臉,奶聲奶氣地說:“那蠱蟲也不難找,捉的時候小心些就是了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,可在場的人聽了,心裡都明白這其中的門道。
一個四歲的孩子能做到,說出去都冇人敢信。可事實就擺在眼前,楊蜜體內的蠱蟲確實冇了,蠱蟲的來源也是歲歲追蹤的,誰也不能不服。
老國公夫人看著歲歲,眼神裡帶著感激,還有幾分感慨。
這孩子才四歲啊,這個本事,多少大人都比不上。
她歎了口氣,對花想容道:“長公主教養得好,歲歲姑娘年紀雖小,卻已經這麼能耐了。改日老身一定要準備厚禮,親自登門道謝。”
花想容擺了擺手:“老夫人不必客氣。蜜兒那邊還需要靜養,我們就不多打擾了。改日等她好了,我再帶著歲歲來看她,順便看看詩詩。”
她說著,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趙露詩,笑了笑,“詩詩,歲歲要走了,你不跟她道個彆?”
趙露詩眼睛哭得紅腫,鼻子一抽一抽的,手裡還攥著帕子。
聽到花想容的話,趙露詩吸了吸鼻子,慢慢走了過來,走到歲歲麵前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歲歲看著她,乖乖朝老國公夫人行了個禮,口齒清晰地說:“老夫人,歲歲告辭了。”然後又轉向趙露詩,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,“詩詩,彆哭了。你孃親一定會好起來的。”
趙露詩抽噎著說:“你什麼時候再來找我玩?”
歲歲歪了歪頭,想了想:“等你娘好些了我就來。你要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,彆總是哭鼻子。”
趙露詩眼淚汪汪地點頭,手卻伸出來拉住了歲歲的袖子,不肯鬆開。
她心裡捨不得歲歲走,今天要不是歲歲來了,她孃親還不知道會怎麼樣。
在她小小的世界裡,歲歲就是她的救命恩人,是最好最好的朋友。
老國公夫人見趙露詩這副模樣,心裡又酸又軟,走過去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,勸道:“詩詩乖,歲歲說了會再來看你的。你孃親現在需要靜養,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,等你孃親好了,你們兩個小姐妹再一起玩耍,好不好?”
趙露詩咬著嘴唇,淚眼朦朧地看了祖母一眼,又看了看歲歲,終於慢慢鬆開了手:“那你一定要來啊。”
歲歲點了點頭:“一定來。”
花想容牽起歲歲的手,朝老國公夫人微微頷首:“老夫人留步,不必送了。”
老國公夫人還是送到了二門,才停下腳步。
趙露詩跟著跑了幾步,站在台階上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老國公夫人歎了口氣,伸手攬住孫女的肩膀,把她摟進懷裡,輕聲說:“好孩子,彆哭了。你孃親會好起來的,歲歲也會再來的。咱們回去吧,去看看你孃親怎麼樣了。”
趙露詩把臉埋在祖母的懷裡,悶悶地嗯了一聲。
老國公夫人送走了花想容母女,回到正廳坐下,臉色便沉了下來。
她讓人去把三房趙文遠叫來,又讓人去傳了府裡的管家和幾個心腹婆子,交代了一些事情。
趙金麥已經被關進了祠堂後麵的小黑屋,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,平日裡是用來放雜物的,關人還是頭一回。
老國公夫人吩咐了,一日隻給一頓飯,不許任何人探視,連她親爹親孃都不許去。
“還有,那本養蠱的冊子,務必給我找出來。”
“翻遍整個三房的院子,掘地三尺也要找到。那種東西留在手裡,遲早是個禍害。”
管家領命去了,幾個婆子也各自去忙。
趙文遠被叫了來,跪在正廳裡,低著頭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老國公夫人看著他,半晌纔開口道:“文遠,你教出來的好女兒。”
趙文遠額頭抵在地上:“母親息怒,是兒子管教不嚴,兒子有罪。”
“有罪?”老國公夫人冷笑了一聲,“你知不知道,你那個好女兒做的事,要是傳出去,整個興國公府都要跟著遭殃。給人下蠱,這是要殺頭的罪!到時候彆說你三房,就是大房二房,哪一個跑得掉?”
趙文遠渾身一顫,連連叩頭:“母親,兒子真的不知道金麥她會做出這種事來。兒子如果知道,就是打斷她的腿也不會讓她這麼做。”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“行了。”老國公夫人打斷了他,擺了擺手,“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。你先回去吧,你和你媳婦,這段時間不許去祠堂,不許去看她,不許送任何東西。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偷偷摸摸做了什麼,彆怪我不講情麵。”
趙文遠又叩了幾個頭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老國公夫人坐在正廳裡,看著空蕩蕩的廳堂,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這一天下來,她是真的累了。
楊蜜的命是撿回來了,可府裡出了這種事,往後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煩來。
興國公府門外。
黎太醫提著自己的藥箱,正好落後花想容半步。
從楊蜜病重查不出緣由,到歲歲出手捉出蠱蟲,再到追蹤源頭找出趙金麥,這一連串的事情,他看在眼裡,心裡翻江倒海。
一個四歲的娃娃,能辨彆蠱蟲,還能追蹤蠱蟲的來源,這種事情說出去誰信?可偏偏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,由不得他不信。
花想容走在前麵,歲歲被她牽著,也不喊累,也不鬨著要抱,乖乖跟著走。
門外,馬車已經候著了。
車伕老劉坐在車轅上,見長公主出來,趕緊跳下來。
撩起車簾,又搬了下馬凳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。
黎太醫站在台階下麵,看了一眼馬車,又看了看花想容,猶豫了一下,上前一步說:“長公主殿下,今日之事,臣回去之後定當守口如瓶,半個字都不會往外透露出去。臣在太醫院這麼多年,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,臣心裡有數。”
花想容聽了黎太醫的話,轉過身來,輕輕搖了搖頭。
黎太醫一怔,心裡咯噔了一下,不知道長公主這是什麼意思。
難道是不信他?
“黎太醫,本宮不是要你把今日的事藏起來不往外說。恰恰相反,本宮就要你往外說。”
黎太醫愣住了,一臉茫然地看著花想容,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不藏著掖著,反而要往外說?怎麼長公主反其道而行之?
花想容看出了他的疑惑,嘴角微微彎了彎,直視著黎太醫:“黎太醫,今日歲歲能查出蠱蟲,這可不是她自己有什麼本事。而是上天庇佑,是老天爺借她的手,讓真相水落石出。”
黎太醫聽著這話,眼珠子轉了轉,心裡開始琢磨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