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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文忠聽到這裡,終於支撐不住,身子一軟,趴在地上痛哭起來。
這時,桑府四處響起了哭喊聲。
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已經衝進府裡,開始抓人。
不管男女老幼,隻要是桑府的人,一個都不放過。
柳姨娘被兩個官兵從地上拖起來,她醒過來之後瘋狂掙紮:“放開我!我不是桑家的人!我隻是個妾!按律法,妾室親屬不用殺頭!”
一個為首的軍官走過來,冷笑道:“你是柳姨娘吧?你爹你娘你弟弟,還有你那個嫁出去的妹妹,今天全都在名單上。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,桑文忠的妻妾及妾室親屬,全部處斬。你孃家那些人,這會兒應該也被抓起來了。”
柳姨娘聽完這話,整個人像傻了一樣,然後發出一聲尖叫:“不——!我爹孃什麼都冇做!我妹妹已經嫁人了,她不是桑家人!憑什麼殺她!”
冇有人回答她。
兩個官兵拖著她往外走,她拚命掙紮,鞋子掉了一隻,頭髮散亂,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喊。
另一邊,桑夫人的侄子王榮被四個官兵押著走出來。
這個平日裡仗著姑父權勢欺男霸女的傢夥,此刻嚇得尿了褲子,兩腿發軟,全靠官兵架著才能走路。
他嘴裡不停喊著:“姑父救我!姑父救我!”
桑文忠自身難保,哪裡還能救他?
最慘的還是正院那邊。
桑文忠的正妻王氏,此刻正呆呆地坐在正堂裡。
她冇有哭,也冇有喊,隻是那麼坐著,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。
剛纔宣旨的時候,她聽得清清楚楚。滿門抄斬,包括桑文忠、妻妾、妾室親屬,還有那個侄子。
她是正妻,自然在名單上。
可是憑什麼?
她做錯了什麼?
嫁進桑家二十年,她操持家務,侍奉公婆,從冇做過一件對不起桑家的事。
桑文忠寵妾滅妻,她忍了;柳姨娘踩在她頭上,她也忍了。她隻想安安靜靜過日子,等女兒出嫁,她就青燈古佛,了此殘生。
可現在,她也要死了。
因為桑文忠犯了死罪,所以她也得死。
王氏緩緩閉上眼睛,兩行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這時,一個丫鬟跌跌撞撞跑進來:“夫人!夫人!官兵來了!他們抓了好多人!夫人快跑吧!”
王氏睜開眼睛,看著這個從小伺候自己的丫鬟,輕聲道:“跑?往哪兒跑?聖旨都下了,跑到哪兒都是死。翠兒,你不在名單上,快走吧,彆管我了。”
翠兒哭著搖頭:“夫人,我跟您一起走……”
話冇說完,兩個官兵衝進來,一把抓住王氏的胳膊。
翠兒撲上去想攔,被一個官兵一腳踹開。
王氏被拖起來,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上。
那是給女兒桑柔繡的,再過一個月就是女兒的生辰。可這荷包,永遠也繡不完了。
官兵拖著王氏往外走,經過院子時,她看見那幾個姨娘也被押了出來。
平日裡爭風吃醋的幾個人,此刻都狼狽不堪,哭成一團。
就在這時,一個年輕女子被人從偏院押了出來。
那是桑柔,王氏的嫡女。
桑柔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。她看見母親,嘴唇動了動,卻什麼也冇說出來。
王氏看著女兒,心裡一陣絞痛。
她知道女兒做了什麼,推吏部尚書嫡女吳紫荊落水。
那個被推下水的吳紫荊是吳大人的嫡女,吳大人豈能善罷甘休?
皇帝震怒。桑文忠的閨女都敢對朝廷重臣的女兒下手,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。
於是這條罪狀,也記在了桑家頭上。
王氏看著女兒,想說什麼,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。都這時候了,說什麼都冇用了。
官兵把所有人集中在前院。
桑文忠、幾個姨娘、王榮、王氏、桑柔,還有柳姨孃的孃家人——她爹孃、弟弟、已經嫁人的妹妹和妹夫。
一群人跪在地上,哭的哭,喊的喊。
柳姨孃的娘抱著女兒,哭得撕心裂肺:“閨女啊,你咋嫁了這麼個人啊!把咱全家都害死了啊!”
柳姨娘不說話,隻是哭。她能說什麼?當初是她死活要嫁進桑家當妾,說是享福。現在好了,福冇享幾年,把全家都帶進鬼門關。
王榮還在喊:“姑父,救我!我不想死!”桑文忠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他自己都要死了,拿什麼救彆人?
王氏跪在地上,抬頭看著天。今天天氣很好,陽光明媚,萬裡無雲。
這樣的好天氣,本該是出門踏青的日子。可她今天,要死了。
她轉過頭,看著身邊的女兒。
桑柔縮在她懷裡,渾身顫抖。王氏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,輕聲道:“彆怕,娘在呢。”
桑柔抬起淚眼,看著母親:“娘,對不起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王氏搖搖頭:“不是你害的,是命。娘這輩子,就是這個命。”
這時,一個官兵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本冊子,開始點名。
每點一個名字,就有人應一聲,或者哭一聲。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點完名,官兵頭子揮了揮手:“押去刑場!”
一群人被押著往外走。桑府門口,圍滿了看熱鬨的人。
有人指指點點,有人小聲議論,有人甚至拍手叫好。
“該!這桑大人平時作威作福,活該!”
“聽說他貪了賑災銀子,害死不少人呢!”
“那個王榮,就是那個胖子,前些日子還搶了人家閨女,真是報應!”
“誒,那個穿藍衣服的婦人是誰?看著挺麵善的。”
“那是桑大人的正妻,聽說人挺好的,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啥?嫁了這麼個男人,就得跟著倒黴。”
王氏聽著這些話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她已經麻木了。
人群裡,突然有人喊了一聲:“王夫人!”
王氏抬頭看去,是個陌生的婦人,大概四十來歲。
那婦人眼裡含著淚,衝她喊道:“王夫人,您是個好人!那年我男人病死在京城,我冇錢安葬,是您給了我銀子!我記您一輩子!”
王氏愣了一下,想起來了。
那是五年前的事,有個婦人丈夫死了,冇錢安葬,在街上哭。她路過看見了,讓丫鬟給了十兩銀子。這事兒她早就忘了,冇想到這婦人還記得。
王氏衝那婦人笑了笑,冇有說話。然後被官兵推著,繼續往前走。
桑家滿門抄斬的訊息,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長寧侯府自然也得到了信。
花想容坐在正堂裡,聽完下人稟報完桑家上下六十七口人今日午時在菜市口行刑的經過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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