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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花想容揮了揮手。
下人退下後,花想容把茶盞放在桌上,輕輕歎了口氣。
坐在下首的三個兒子麵麵相覷。
陸懷琛放下手裡的書,問道:“母親,可是為桑家的事歎息?”
花想容看了大兒子一眼,點點頭:“桑文忠這個人,本宮見過幾次。長得一表人才,說話辦事也利落,當年先帝還在的時候,還誇過他幾句。誰能想到,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。”
陸懷瑜嗤笑一聲:“那是他活該。寵妾滅妻不說,還貪贓枉法,縱容侄子禍害良家婦女。這種人,砍頭都是輕的。”
花想容看向二兒子,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:“懷瑜這話說得不錯。桑文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,說到底是他自己作的。但是,”她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三個兒子,“你們也要從中吸取教訓。”
陸懷琛和陸懷瑜都看著母親,等著她往下說。
花想容端起茶抿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桑文忠犯的那些罪,貪汙受賄、賣官鬻爵,你們將來入朝為官,不要去碰。有一條,是最容易犯的,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。”
“就是寵妾滅妻。”
陸懷琛微微頷首,若有所思。陸懷瑜撇了撇嘴,似乎覺得這事跟自己沒關係。
七歲的陸懷瑾則眨著眼睛,懵懵懂懂地看著母親。
花想容繼續說道:“桑文忠如果不是寵妾滅妻,未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正妻是結髮之人,是明媒正娶進門的,那些妾室,再寵愛也是玩意兒,不能亂了規矩。你們將來成了親,都要記住這一點。誰要是敢寵妾滅妻,做出那些冇有規矩的事,彆怪我這個當孃的不認他。”
陸懷琛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“母親教誨,兒子謹記在心。”
花想容擺擺手讓他坐下:“你一向穩重,娘不擔心你。隻是你如今也該考慮成親的事了。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,你都兩歲了。”
陸懷琛輕輕咳嗽了一聲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:“母親,兒子現在真冇有娶妻的心思。病纔剛好,身子還冇完全恢複。等兒子把身子養好了,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,再考慮這些兒女情長的事也不遲。”
花想容看著大兒子清瘦的臉,心裡一陣心疼。
“行,娘不逼你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娘隻盼著你長命百歲,平平安安的。”
陸懷琛心頭一暖,衝母親點了點頭。
話音剛落,陸懷瑜騰地站起來,一臉興奮地說道:“母親,我可不想成親!我要去邊關,上戰場建功立業!等我也像爹那樣,帶著兵馬殺敵立功,封侯拜將,到時候再娶親也不遲!”
花想容看著這個滿腦子隻知道打仗的兒子,又好氣又好笑:“上戰場?建功立業?你倒是說說,如今哪個國家還敢跟咱們動手?現在天下一片太平,你上哪兒找仗打?”
陸懷瑜被母親噎了一下,又梗著脖子說:“那萬一有不長眼的打過來呢?我得時刻準備著!”
“準備什麼?”花想容笑道,“等你準備好了,仗都打完了。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,跟著你大哥讀書,跟著你爹習武,將來在朝堂上做個好官,比什麼都強。”
陸懷瑜不服氣地嘟囔:“反正我遲早要上戰場……”
話冇說完,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:“孃親,不讓二哥上戰場!”
眾人扭頭一看,是歲歲。
這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從椅子上滑下來,跑到花想容跟前,仰著小臉,一臉認真地說:“戰場上好多壞人,會打死二哥的。二哥不要去。”
陸懷瑜一聽,樂了。他走過來,彎腰看著歲歲:“喲,歲歲心疼二哥了?”
歲歲點點頭,臉上滿是擔憂。
陸懷瑜伸手捏住她的小臉蛋,輕輕扯了扯:“放心吧,你二哥厲害著呢,那些壞人打不過我。等二哥打了勝仗,給你帶好吃的回來,好不好?”
歲歲被捏得小臉都變了形,含糊不清地說:“不要好吃的……要二哥……”
陸懷瑜捏得更起勁了:“哎喲,歲歲這張小嘴可真甜。”
歲歲掙紮著想把他的手扒開,可人小力氣小,根本扒不動。
她急得直跺腳,扭頭衝花想容告狀:“孃親!你看二哥!他又欺負我!”
花想容看著這兩個孩子打鬨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她這一笑,滿屋子的人都跟著笑了。
陸懷琛放下書,嘴角也掛著笑意。
就連平時總是呆愣愣的陸懷瑾,也咧嘴笑了起來。
歲歲見孃親不但不幫她,還笑話她,表情更加委屈了。
她用力一掙,終於從陸懷瑜的魔爪下掙脫出來,噔噔噔跑到花想容跟前,一頭紮進她懷裡,悶聲悶氣地說:“孃親壞,不幫歲歲。”
花想容摟著這個閨女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歲歲的頭,柔聲道:“好了好了,孃親幫你。等會兒讓你二哥給你賠不是,好不好?”
歲歲從她懷裡抬起頭,偷偷看了陸懷瑜一眼。
陸懷瑜衝她擠眉弄眼,她哼了一聲,又把臉埋進花想容懷裡。
陸懷瑜走過來,故意湊到歲歲耳邊說:“歲歲,明天二哥帶你去街上玩,給你買糖葫蘆,買桂花糕,買好多好多好吃的,你讓二哥再捏一下唄?”
歲歲猛地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歲歲歪著小腦袋想了想,伸出三根手指:“要捏三下?”
陸懷瑜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:“行!三下就三下!”
歲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從花想容懷裡爬出來,主動把小臉湊過去。
這下連花想容都忍不住笑罵了一句:“你這丫頭,一點好吃的就把你收買了?”
歲歲眨眨眼睛,一臉無辜地說:“可是糖葫蘆真的很好吃呀。”
屋裡又是一陣笑。
最小的陸懷瑾一直安靜地坐在花想容身邊,這會兒見大家都笑,他也跟著笑,笑得有些慢,有些憨,像是反應總比彆人慢半拍。
花想容低頭看著這個小兒子,目光裡滿是憐愛。
她伸手攬住他,柔聲問道:“瑾兒,你以後想做什麼呀?也像二哥一樣上戰場?”
陸懷瑾搖搖頭,聲音軟軟的:“不要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麼?”
陸懷瑾抬頭看著母親,認認真真地說:“不成親,永遠跟孃親和妹妹待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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