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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宴清的臉瞬間血色儘褪,躬身的姿態帶著慌亂的僵硬,
“公公明察!此乃奸人誣告!臣浴血奮戰斬敵奪旗,何來強搶功勞一說?”
“陸離她征戰日久心智失常,滿口胡言,萬萬不可信啊!”
使者斜睨著他,手中拂塵輕掃,語氣冷冽,
“顧將軍口說無憑,聖上既派老奴來,自然握有實證。方纔李史官已將你威逼他篡改軍功、關押陸副帥的事一一稟明,你還要狡辯?”
顧宴清猛地回頭,看向縮在一旁的李史官,眼中翻湧著戾氣,
“公公!李史官是被陸離蠱惑了!那陸離素來心高氣傲,見臣即將封侯,心生嫉妒才捏造此言!臣與她自幼相識,她的性子臣最清楚,怎會甘心屈居人下?”
他話鋒一轉,竟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。
馬車停在軍營中央,周遭瞬間安靜下來,隨即響起使者冷冽的質問聲,
“顧將軍,聖上密報所言非虛,你既說陸副帥瘋癲,那她人在何處?”
顧宴清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鎮定,
“公公,陸離心智失常後便四處亂跑,臣正派人四處找尋,想必是躲在哪個角落了......”
他話音未落,我猛地掙動身子,用肩膀狠狠撞向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顧宴清的臉色瞬間煞白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
使者立刻喝道:“來人!將車廂開啟!”
兵士們一擁而上,扯開馬車簾,掀開麻袋,露出我被捆著的模樣。
額頭的血痂被蹭開,新的血跡順著臉頰滑落,手腕被麻繩勒出深深的紅痕,可我的目光卻像淬了冰,直直看向顧宴清。
“公公明察!”
我奮力掙了掙手臂,聲音擲地有聲,
“顧宴清見我軍功赫赫,礙了他封侯的路,便威逼史官篡改戰報,將我的功勞據為己有,又汙衊我瘋癲,將我捆起來藏在車廂,妄圖矇混過關!”
顧宴清猛地衝上來,想要捂住我的嘴,厲聲喝道,
“陸離!你休要胡言亂語!你征戰日久心智失常,滿口瘋話,豈能當真!”
“我瘋癲?”
我冷笑一聲,偏頭躲開他的手,
“顧宴清,你口口聲聲說我瘋癲,那你倒是說說,那日西麓剿敵,敵方副將的兵器上刻著什麼字?那日我槍挑他時,他喊的是哪句部族方言?”
顧宴清的眼神驟然閃躲,嘴唇囁嚅著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他從未親臨那場戰事,又怎會知曉這些細節?
“說不出來了?”
我冷笑一聲,抬手扯開頸間的衣料,露出一道淺淺的疤痕,
“這是那日斬敵首時,被敵將的彎刀所傷,傷口三寸,深可見骨,軍醫可證。你既說那敵首是你所斬,那你的傷呢?在哪?”
一連串的質問讓顧宴清啞口無言,他的手指攥得發白,指節泛青,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。
使者冷眼瞧著他的窘迫模樣,拂塵輕掃,
“顧將軍,陸副帥所言句句有細節,你卻支支吾吾,莫非真如密報所言,你強搶軍功,構陷忠良?”
“不是的!公公!”
顧宴清急得聲音發顫,突然指向人群後的葉清清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
“清清可以作證!那日我斬敵時,她就在陣前看著,她親眼所見!”
葉清清被點到名,身子猛地一顫,怯生生地走上前,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,與往日在營中彆無二致,
“公公......民女那日確實見顧將軍浴血殺敵,親手斬下敵首......陸姐姐許是真的記錯了,她近來總是恍恍惚惚的......”
她話音剛落,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,一名身著玄甲的男子策馬而至.
他身後跟著幾名兵士,目光如炬地看向葉清清,聲音冷硬,
“妹妹,你怎的在此處?還敢作偽證?”
葉清清看到來人,臉色瞬間慘白,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,口中喃喃,
“哥......哥你怎麼來了......”
來人正是葉清清的親哥哥,葉昭。
我早料到顧宴清會讓葉清清作偽證,昨夜便讓陸家死士快馬去尋了葉昭——這位被葉清清謊稱“騙走她錢財、棄她不顧”的親哥哥,實則是個正直的戍邊校尉,得知妹妹竟在軍營中顛倒是非、助紂為虐,連夜便趕了過來。
葉昭翻身下馬,走到使者麵前躬身行禮,隨即轉頭看向葉清清,語氣帶著失望與憤怒,
“公公,臣的妹妹葉清清,根本不是什麼孤苦無依的可憐人!臣父母尚在,家中雖不富裕,卻也從未讓她受過半點委屈。”
“她嫌戍邊清苦,偷偷跑入京中,又因好逸惡勞被人騙了錢財,偶遇顧將軍後,便謊稱家人離世、被臣欺辱,博取顧將軍的同情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顧宴清,字字清晰,
“臣近日聽聞妹妹在軍營中搬弄是非,還謊稱親眼見顧將軍斬敵,實在荒謬!”
“那日西麓剿敵,臣恰在附近巡查,親眼所見是陸副帥親率兵士衝鋒,槍挑敵將,顧將軍彼時正陪臣的妹妹在帳中休養,何曾上過陣前?!”
鐵證如山,顧宴清的狡辯瞬間成了一個笑話。
他踉蹌著後退幾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葉清清,又看向我,眼中翻湧著震驚、憤怒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清清你說......這不是真的......”
葉清清早已泣不成聲,癱坐在地上,再也裝不出半分可憐模樣,
“宴清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隻是想有個依靠......我隻是想做侯夫人......”
使者看著眼前的一幕,冷哼一聲,拿出聖上的聖旨,高聲宣讀,
“顧宴清欺君罔上,強搶軍功,威逼史官,構陷忠良,著即押解回京,交由大理寺嚴加審訊!葉清清作偽證,欺瞞上官,杖責二十,押送原籍看管!”
兵士一擁而上,將失魂落魄的顧宴清拿下。
我看著他被押遠的背影,心中無半分波瀾。這一切,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歸京的隊伍,少了顧宴清的意氣風發,多了幾分肅然。
我騎著馬,走在隊伍前列,紅纓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這一次,我的軍功,無人能搶;我的前程,由我自己做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