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坐於案前,鋪開宣紙:
“今日西麓剿敵,三百先鋒營浴血奮戰,斬酋首一人,殲敵兩百七十餘,此功,必須如實記錄,上達天聽。”
顧宴清上前,死死按住我執筆的手:
“此事不急,歸京再議不遲。”
“將軍說笑了。”
我抬眼,目光如刀,
“軍功是將士拿命換的,遲一刻,便是不敬。”
史官匆匆趕來,見帳中氣氛凝滯,垂首不敢言。
“李史官,過來記錄,一字不可錯,一字不可漏。”
我清聲開口,聲音震徹帳內:
“先鋒營女將陸離,親率三百兵士,於黃沙穀迎戰殘敵,身先士卒,槍挑首惡,殲敵兩百七十餘,救牧民一百二十三人,營中陣亡十二人,傷三十餘人——”
每說一句,顧宴清臉色便白一分,指尖攥得指節發青。
葉清清悄悄入內,拉著他衣袖低聲勸:
“宴清,算了吧。”
我無視二人,聲音擲地有聲,一錘定音:
“陸離,斬殺敵軍主將、副將二人,戰功屬實,記入軍冊。”
顧宴清紅了眼,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帳外。
“阿離,我必須要這個侯位。”
他死死盯著我腰間的虎符,
“你是功臣獨女,前路不可限量又有能力,這一次的軍功對你來說不算什麼。”
“但是我需要。”
我盯著他的臉,渾身發冷。
“阿離,你就讓我這一次好不好。”
“為何要讓?”
我冷冷開口,
“我的軍功,為何要給你做封侯的墊腳石?”
“我封侯了,你作為我的夫人自然也是長臉!”
他向前逼了一步,
“更何況你一節女流能坐到什麼位置?還不如成全了我!”
“成全你娶葉清清嗎?”
我隻覺得好笑,
“顧將軍,我們還尚未成婚,你如此遐想豈不毀我清譽!還請您自重。”
“陸離!”
他怒吼一聲,衝進帳內打翻了桌子。
墨水斑駁了書卷,顧宴清瘋了一樣的將文書扯開。
“來人!給我按住副帥!”
瞬間,幾個死士衝了進牢牢將我按住,任由我拚命掙紮也無濟於事。
“就當我欠你的,阿離。”
“等我封侯了,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他低著頭隻顧翻找,看也不看我,
“李史官,照我說的再寫一份......”
我渾身顫抖,他的聲音似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還有一天。
明日便是返京之日。
他冷冷的將我的功勞按在他的頭上。
“顧將軍,那陸副帥......”
顧宴清回眸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中藏著深深歉意。
“陸副帥連日征戰,操勞過度,染上塞外怪病,已然瘋癲......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我死死盯著他。
“對不起阿離,我會用我的一切償還你。”
他揮了揮手,幾個死士押著我。
“把她關進去。”
幾個人將我死死捆住,押到了倉庫。
“顧宴清,自此,我們一刀兩斷。”
嘴被死死塞住,我盯著他。
顧宴清閉了閉眼,跪在地上,向我行了大禮。
“陸離,我顧宴清這輩子定不負你。”
噁心!
腳步聲漸漸離開,外麵歸於寂靜。
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明日返京。
我知道時間差不多了。
幾隻鴿子略過天空。
天還未亮,我被粗暴的塞進車。
“陸副帥,顧將軍說委屈你了。”
聲音自頭頂傳來,我冷哼一聲。
車馬向前,不知走過了多久,忽然隊伍大亂。
“是聖上的使者!”
“公公是為了軍功而來?”
我聽見顧宴清的聲音,帶著藏不住的驕傲。
“顧將軍,且慢。”
聲音悠悠,
“聖上接到密報,說你強搶功勞,威脅史官,玩忽職守!”
“你該當何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