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枝雨連綿不絕,彷彿要將這世間一切都隨水沖走,令尋的身子也隨著這場大雨徹底垮了下去。
病重的那幾日,意識像是被沉在深不見底的潭湖中,眼皮沉重似壓了千斤重,她隻能在半夢半醒間,聽著屋外雨打殘花,簷間滴答落下的聲響。
鼻尖充斥著永遠揮之不去的苦澀到發燙的葯氣,空氣如同灌了鉛般,呼吸艱難到要耗費全部力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片壓抑的漆黑終於被撕扯開來。
耳畔響起了清脆的鳥雀啼鳴,幾縷碎金般的日光穿過竹葉的縫隙,調皮地落在令尋的長睫上。
她蹙著眉,本能地抬手擋住這有些刺眼的光,想再縮回被窩裡補個覺,可隨著意識逐漸回籠。
她睜開眼睛。
視線掠過遊戲介麵,隨手叉掉了用來打發時間的玩家社羣。
屋外,積雨順著簷瓦滴落,發出清脆的響聲,烏雲被絢爛的陽光破開一道金邊,宛若黎明初生。
令尋鼻子微動,她聞到葯的苦味和飯菜香氣,長舒一口氣,她病懨懨地抬起頭。
渾身軟綿綿的不像話,她有點想陰婆婆了。
於是艱難起身穿好衣服,堪堪裹好件披風,長發未曾打理,就隨意散亂地垂在肩頭。
木門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,雨後草木與泥土的清香撲麵而來,浸潤了她乾澀的肺部。
令尋斜倚在門邊,蒼白如瓷的臉上還帶著病後的潮紅,她忍不住掩麵低低咳了幾聲。
院裡大樹被洗的碧綠,濕漉漉的青石板縫隙冒出雜草,坑窪處積著灘小水窪,隱約倒映出初見晴色的天空,一顆小石子忽的滾過積水,停在她腳邊。
令尋抬眼望去,動作微微一頓。
院子裡站著個生麵孔。
男人身著不大合身的布衫,卻別有一番利落乾淨之態,他長相俊朗,額間飽滿,眉目間透著一股溫潤的純凈。
他正吃力地抱著一捆濕漉漉還在滴水的柴火從灶房出來。
二人四目相對,他先是愣住,隨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。
“婆婆正在煎藥,需要在下通傳一聲麼?”他緩緩開口,嗓音清潤,像是一捧清泉流過碎石。
少女如白瓷般的臉上,一雙墨般眼瞳淡淡看他,她垂下微顫的眼睫,輕輕頷首,一句話沒對他說。
看著那人抱著濕柴又鑽進灶房的背影,令尋神情古怪。
這麼小的院子……還用的上“通傳”一詞?
還有這人莫不是被水泡壞了腦子,連柴火濕了不能燒都不知道?
還沒等她接著細想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打斷了思緒。
“怎麼就穿這些到院裡來了!看你這身上涼的……”
陰婆婆那雙結實的大手不由分說地摟住了令尋的肩膀,熟悉且乾燥的熱度瞬間將她包裹,她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老人家一邊絮絮叨叨地責備,一邊像推小雞崽一樣,強行把令尋往屋子裡塞。
“知道啦知道啦,我就是想看看太陽……”令尋討巧地回應著,目光卻越過婆婆的肩膀往後一瞥。
隻見那個俊秀男人又抱著那捆柴火站在院子裡,正怔怔地看著她的臉。
那捆柴火到底有什麼魔力,值得他抱來抱去?
便拗不過老人,她老老實實被攙扶著坐回床邊。
令尋習慣性咳了幾聲,陰婆婆那滿含心疼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。
看得令尋心裡一陣發虛,趕緊露出一個乖順的笑容:“奶奶,久病成醫啦,我看自己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陰婆婆沒接茬,隻是利落地撥開令尋的衣袖,指尖搭在脈門上。
片刻後,老人緊繃的肩膀才猛地鬆了下來,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“你這孩子,老婆子的魂啊,都快被你嚇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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