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時明時滅,昏黃焰束飄忽不定,頭頂枝葉被雨水打得淅淅瀝瀝,夜色深沉不見一點星光,唯有雨聲在山間回蕩。
接近山腳,細密雨勢驟然變大,冷冰冰霧氣任憑暴雨沖刷亦不願散去,反倒愈發濃稠。
道路濛濛一片,天地難分。
阿澈聽見背上傳來低低喘息。
少女冰涼小臂軟綿綿地虛垂在阿澈肩上,順著他的身軀往下滑。
阿澈此時已雙手托著她的腿部,無餘力再去抓住令尋那隻即將脫力的手。
常遙眼疾手快,立刻從側後方跨步上前,穩穩扶住少女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“妹妹……妹妹!”
常遙聲音沙啞焦急喚她。
少女陷入半昏,迷迷濛蒙地應了一聲:“……嗯……”
她聲音細若蚊蚋,被風雨吞噬。
常遙麵色凝重,伸手去探少女額頭,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她心下一驚,指尖又順脖頸摸向脈息。
跳動輕微,細若遊絲。
“崔恕,我們要更快些,得到鎮上立刻找個大夫。”常遙語氣平靜。
阿澈背對著她,默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叫他。
男人重重點頭啞聲道:
“換個姿勢,我來抱她。”
夜雨滂沱,兩人目光在昏闇火光下碰撞。
常遙率先開了口,冷靜上下打量他:
“這麼遠的路,你現在的身體……能做到嗎?”
常遙聽陰婆婆提過,他筋脈曾經悉數斷裂,即便婆婆醫術再高明,如今這具軀殼也絕不可能恢復到從前那般狀態。
阿澈一言不發緩緩半跪在地,方便常遙將已經陷入昏迷的少女接住。
隨後他站起身,抿緊了嘴唇,從常遙懷中穩穩地接過令尋。
“我可以。”
沉默片刻後,常遙看著他那雙被雨水浸濕的堅毅眼眸,輕輕點頭。
“……我相信你,你向來說到做到。”
女子迅速起身,眼見少女已被男人緊緊地護在懷裡,她不再多言,快步走在兩人前方,冒著連成一線的暴雨帶路往山下去。
阿澈懷中少女氣息微弱得難以察覺。
一夜間至親離世,又要在這潑天大雨中奔命,她本就單薄的身骨怎麼能承受得住。
令尋衣衫早已浸透,濕漉漉緊貼於肌膚,少女纖細曲線盡被勾勒,可阿澈感受不到。
他的胸膛臂膀隻能接觸到比雨還要冰冷的身體,他的耳朵裡也隻剩下了令人厭煩永無止境的雨聲。
他很想讓令尋睜開眼看他,卻又怕這無孔不入的雨會飄進她眼裡。
阿澈隻能更用力摟緊懷中人,彷彿這樣就能用自己的身體撐起一片避雨之地。
一片漆黑裡,那抹艷麗人影突然頓住了。
女子抬起一線水紅袖,示意阿澈噤聲別動。
風雨交加中,他呼吸猛然窒住,側耳凝神細聽——
在嘈雜雨聲的掩蓋下,有人在極輕地掠過灌木叢,緊接著,衣擺被枝丫劃破的撕裂聲在不遠處響起。
常遙微微回首,她露出白皙如幻夢般的臉龐。
下一秒,二人不約而同拔足狂奔!
很近了,就快到了!
樹叢遮掩下的一線天際逐漸顯露,通向白廟鎮小路應該就在前方不遠處了!
可當二人滿懷希冀地望向路口時,唯一生路卻被架華貴至極的馬車橫攔住了。
馬車身周圍垂掛絲綢帳腰在風雨中獵獵作響,點綴其間的金鈴在霧裡輕輕飄晃。
樹影搖搖,一人執傘而立。
雨勢肆虐。
阿澈與常遙猛地收住腳,泥水濺了一身。
還沒等他們定下神來,身後的追兵已如附骨之蛆般逼至眼前。
前有阻截後有追殺,兩人背背相靠,在冷雨中警惕盯向四麵八方。
阿澈沉穩的聲音極具穿透力:
“……常娘子,你可抱得動令……”
“我能,我能——”常遙緊皺眉頭,語氣裡帶了幾分焦躁急促打斷。
“可你看看這架勢,你現在的身體衝過去,不是白白送死嗎?!”
轟隆——!
天際猛然炸開一道驚雷,漆黑天幕被撕裂出道慘白的痕跡,剎那間將整片山林照得纖毫畢現。
後方六人皆配刀劍,一身利落勁裝,雙雙眼睛如餓狼般死死鎖住兩人。
阿澈不再多言,直接將懷中少女穩穩交託給常遙。
常遙下意識伸手接住,用力將昏迷不醒的令尋摟入懷中。
她抬眼望去,隻見男人身影已如離弦之箭,沖向六人。
殺器寒光,掠過眼間——
阿澈一個矮身翻滾,驚險避開迎麵劈來的兩記重刀,順勢滾至先出手的兩人側翼,起身間森冷刀尖已直逼咽喉。
他麵不改色,腳尖輕點後退半步,任其招式落在空處。
另一人借暴雨掩護半蹲俯衝而來,刀勢迅猛如雷,堪堪劃過他的胸口衣襟,阿澈側身繞旋步避讓,同時已瞬間轉至第一人身旁。
他肩膀猛地一斜,借力往對方懷中撞去,單手緊扣住對方握刀手腕,往外側狠狠發力。
隻聽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那人手腕已被折斷。
兵器脫手,阿澈於空中接住,他反手揮出一道雪亮弧光,直劈向對方大開的門戶。
血濺白刃,刀映人影。
大雨不停。
他眼神宛若緩緩出鞘的劍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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