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葉簌簌被疾風扯落,林間樹頭於重壓下低垂彎曲,震震雷鳴在天空炸響,烏雲隨狂風滾滾而來。
院門發出聲嘎吱輕響,濃稠冷霧順著門縫悄無聲息飄了進來。
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了咿呀哭聲,幾盞慘紅的燈光在濃霧中若隱若現。
身著綵衣,麵色慘白的紙人隨霧進入。
它們敲鑼打鼓得抬著口沉重的黑木棺材進入院中,動作整齊將其輕輕放在院子正中。
常遙不再像往日那般哭鬧,她緊緊皺著眉頭,眼神警惕,死死地盯著由於樂聲戛然而止安靜起來的紙人。
陰婆婆那間屋子的門動了,常遙立刻側頭看去。
阿澈與令尋一前一後,帶著老人的屍身走了出來。
阿澈小心翼翼橫抱住那具已經開始癱軟的肉體,步履沉重走近華貴木棺龐。
棺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著一般,發出陣陣摩擦聲,緩緩拉開落在一旁。
他輕柔地將陰婆婆放了進去。
令尋快步上前,最後一次為老人理了理儀容。
少女蒼白的臉褪盡血色,眼角沒有一滴淚,隻留道艷紅的血痕乾涸在頰麵上。
陰婆婆合攏雙眼,嘴角微張,神情安詳得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酣眠。
她身上換了生前備好得喜慶紅衣,雙臂溫順地垂在身側。
令尋指尖顫抖得厲害,她輕輕地摸了摸老人冰涼的臉龐。
她想勉強自己笑一笑,好讓婆婆走得安心,可卻身不由己,臉皺作一團,笑得難堪。
少女深呼吸了一下,迅速收回手,不再讓自己沉溺於這種無望的溫存。
她記得婆婆臨終前的話,一刻都不要耽擱。
棺蓋悠悠晃晃地被無形之物抬起,隨後沉重落下。
“砰”的一聲,老人的身形被木棺徹底掩蓋消失。
淒厲的吹吶聲再次響起,布幡在風中飄搖。
笑容詭異的紙人再次整齊抬起棺材,搖搖晃晃地走入了濃霧之中。
門外似乎影影綽綽地立著許多東西,正無聲注視著這支下葬的儀仗,它們隨著棺材一同遠去,在陰氣森森的深夜裡,送這位老人走完最後一程。
三人並肩立在院中,目送著棺材消失在濃霧盡頭。
“……要跟著去嗎?”阿澈沉默了許久,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少女。
令尋眼底淚光閃爍,卻咬著牙輕輕搖了搖頭:“她老人家說了,不要耽擱。”
她轉過身,視線掃過常遙與阿澈,語氣平靜得異常:“勞煩你們二位也去收拾些必要的東西,咱們儘快下山。”
常遙抿了抿嘴:“我去拿些衣物細軟,餘下的粗重活計得看他了。”
阿澈也隨之點頭,表示應允。
見兩個人都已動身,令尋也不耽誤,再次折返回陰婆婆的屋子。
屋裡的殘燭已經燃盡,隻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。
令尋已經習慣了黑暗,她摸索到牆角的木櫃邊,用力拉開櫃門,金紅色的書折正被什麼重物壓著,隻露出一個紮眼的邊角。
令尋用力一扯,將婚書抽了出來。
“咚——”
什麼東西重重落地,揚起塵土四散。
令尋疑惑低頭看去,發現了一小捆沒有拆開過的信件。
一疊疊信件被粗糙細繩纏繞了好幾圈,被捆紮得很緊,塞得滿到難以數清。
她沒心思理會,將一些銀錢碎錠與婚書,全部塞進陰婆婆的褡褳裡拿走。
常遙早已等在了屋門口,見少女出來,她順勢將手中白布向上一揚,妥帖披在令尋的身上。
“……妹妹,咱們走吧。”
常遙的語氣極輕,像是怕聲音太重會驚得少女心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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