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陰婆婆拎著水桶走得那般利落,令尋也連忙鬆開了抓著男人胳膊的手。
她撇過腦袋,目光飄忽地躲開男人那直勾勾的視線,嘴裡含糊地吶吶。
“……先走吧。”
沒等對方回應,她便像隻受驚的小鹿,提著裙擺迅速轉身去追陰婆婆。
慌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,惹得前頭的陰婆婆又忍不住回頭嘮叨。
“慢些走,這山路陡得很,仔細摔了。”
少女連連應聲,抱著陰婆婆另一隻胳膊道:“知道啦,我好好走路。”
老人家放慢了腳步,嘴上卻不饒人:“知道就鬆手,也不嫌熱。”
令尋“嘿嘿”笑了聲,抹掉鼻尖的一點晶瑩汗珠,厚著臉皮跟在陰婆婆身後。
察覺身後久久沒有動靜,令尋疑惑回頭看去。
那男人還站在原地。
烈日下,他單手抱著胳膊,整個人像是被定格在了一幅靜謐的畫卷裡,正呆怔地望著她們。
難道……剛才真的給他抓痛了?
令尋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心虛地小聲補了一句:“是我不好……你先回來歇著吧。”
男人沉默垂下眼睛點了點頭,朝她們走來。
令尋得到回應就覺得心裡踏實了點,於是三人便前後進了院中。
回到院裡,陰婆婆忙著往水缸裡添水,令尋一反常態地沒有回屋癱著,而是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陰婆婆進了灶房。
灶房裡光線昏暗,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,透著股陳舊的灰土味與草木的氣息。
正中央的灶台由於常年煙熏火燎,透著股深沉的黑,牆上的灶神像早已泛紅微皺,在那昏暗中顯出幾分神秘的肅穆。
令尋剛想往陰婆婆身邊湊,就被老人家嫌棄地往外趕:“乖乖,快去屋裡坐著,你哪兒能聞得了油煙。”
絕不能回去!
令尋在心裡吶喊。
現在回去,不就意味著要跟那個被自己暴力對待的病號打個照麵麼!
她真的不想重返犯罪現場了。
老人態度堅決,以常規手段已經無法反製了,隻能……
我不去。”令尋故作生氣,下巴微揚。
“您這是嫌我煩了,非得讓我天天躺在床上,見不著您纔好?”
隻能胡攪蠻纏了。
“胡說!奶奶還能盼著你壞不成?”
陰婆婆將水桶重重擱下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眼皮一眯,那隻未蒙陰翳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洞若觀火的瞭然。
陰婆婆轉過身去,慢條斯理地淘著白菜葉子。
“可別給我扣帽子,乖乖啊……有些話當麵說清楚,心裡那道坎兒也就過去了。”
她雙手將菜捧起甩了甩水:“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難不成你要叫奶奶把他趕到山裡喂狼?”
沒想到心思這麼快就被戳破了,令尋那副嬌縱的氣勢瞬間垮了。
見陰婆婆壓根不理會,仍然背對著她處理食材,她隻得悻悻從灶房敗走。
外頭陽光刺眼,令尋蔫蔫地低著頭,數著地上的螞蟻往自己屋裡挪,生怕餘光掃到那個男人。
“令娘子。”
她假裝自己是個聾子。
“令娘子。”
她已經摸到了屋門的邊緣。
“令——”
“我聽見了!”
好了好了,他贏了。
令尋自暴自棄地轉身,語氣裡帶著點惱羞成怒。
不耐打斷了對方,但她依舊不敢直視對方,隻是目光落在男人那截短了一截的袖口上。
她已經把他放過了,這人還想怎樣?
男人站在烈日下,直立立得像在站樁,見她不耐煩的模樣有些無措,抿了抿嘴唇,神色真摯,語氣小心翼翼道。
“今日……是在下不對,確實不該讓令老夫人獨自挑水,還望令娘子見諒。”
“……?”
少女懵住,似乎沒有反應過來,漂亮的眸子無意識眨了好幾下。
他望著少女那張精緻絕色不似真人的臉上露出疑惑神色,團扇的絡子不再擺動垂在白藕似的腕邊,便知道自己又冒昧惹人厭煩了。
他心裡有些懊惱,知道自己明明沒必要說這些,沒必要道歉,沒必要……討好她。
可心神已經不由自己做主,不斷飄向對方。
男人久久得不到回應,就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令尋,轉身繼續頂著那毒辣的日頭晾曬藥材。
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,刺進眼睛裡,帶來陣陣辛辣的痛感。
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,隻是在那機械地忙碌,思緒繁亂到毫無防備,連身旁站了人都不知道。
一陣風拂過,竹葉作響。
莫名的香氣撲麵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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