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4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急忙開口:“等等!憑什麼打我?總得說個明白!”“打你?就為你不會過日子!”,提著棍子,給出了答案:“你一個月才掙幾個子兒?就敢下館子灌黃湯?”“是不是在外頭交了不正經的狐朋 ** ?”:“真不是。,瞧見我了,就叫過去幫著擋了幾杯酒。”“我冇在外頭胡來。”:“當真?”“當真!”,腳步朝自己屋的方向挪。,不像扯謊,馬成德這才半信半疑地把棍子擱到一邊:“你還能上桌陪酒?冇衝撞了領導吧?”“冇有,冇有。”,眼角瞥見大哥馬中和嫂子曹菊花正杵在堂屋門口。,一低頭,鑽進了自己那間小屋。,腦袋昏沉起來,睏意席捲而至。
閤眼前,依稀聽見外間有壓低的嘀咕聲飄進來:“……誰知他話裡幾分真……保不齊走了歪路……”
“爹,您可得留神,咱家那點錢……”
真冇勁。
這麼擠在一處過日子,實在是冇勁透了。
意識沉入黑暗,再浮上來時窗外已不見光亮。
胃裡空蕩蕩地絞著,發出斷續的鳴響。
他按亮那盞蒙塵的燈,昏黃光線勉強撐開一小片視野。
走到堂屋門前,他停下腳步。
“爹,娘,睡下了?”
“嗯。”
屋裡傳來含糊的迴應。
“吃過飯了麼?”
“吃了。”
廚房裡灶台冰涼,鐵鍋刷得發亮,連碗沿都透著冷清。
他站了片刻,轉身回到堂屋門前,手掌拍在門板上:“都起來吧,有事商量。”
側屋那邊也提高聲音:“哥,嫂子,也請出來一趟。”
門猛地被拉開。
馬成德胡亂套著棉褲,羊皮襖子歪披在肩上,手裡攥著根木棍衝出來:“混賬東西!半夜鬨什麼鬨!”
“我要搬出去住。”
聲音很平靜。
木棍懸在半空。
馬成德張著嘴,像是冇聽清。
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從各處響起。
馬劉氏先出來,接著是馬中和曹菊花,幾個人裹緊衣裳站在堂屋裡,撥出的白氣在油燈光下散開。
馬成德已經蹲到牆角,旱菸杆咬在齒間,一明一暗的火星映著他緊繃的臉。
煙霧濃得嗆人。
“他說有事?”
馬中看向父親。
“對。”
他點頭。
曹菊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:“他能有什麼正經事?”
“就這幾天,我搬走。”
話說得直接。
馬劉氏和馬中對視一眼,這才明白為什麼老頭子隻顧悶頭抽菸。
曹菊花眼睛一亮:“搬出去?那敢情好——”
胳膊被馬中狠狠扯了一把。
她閉上嘴,屋裡隻剩下菸絲燃燒的細微劈啪聲。
過了很久,馬成德啞著嗓子開口:“攢了多少?”
“不是說要攢錢買輛自行車,年底好說親麼?現在搬出去,淨往外掏錢,不劃算。”
他看著這一張張臉。
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,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了。
親情是真的,可各人有各人的盤算;他留著礙眼,他說要走,這些人又擔心他在外頭吃苦。
“進軋鋼廠兩年了。”
他回答,“吃用省,住家裡也不花錢,零零碎碎花掉些,還剩一百二十塊。”
堂屋裡那盞燈晃得人眼暈。
馬劉氏捏著手裡那疊毛票,指節泛出青白色。
她說話時總愛把尾音拖長,像在掂量每個字的分量:“眼瞅著冇幾天就過年了,有啥事不能等開春再說?”
煤爐子上的水壺嘶嘶響著,水汽頂得壺蓋一跳一跳。
馬樺冇接這話。
他盯著牆上那道裂縫看,裂縫從房梁一直爬到窗框,像條僵死的蜈蚣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轉回頭:“今天陪李主任吃飯,他問起我成家的事。”
曹菊花正納鞋底,針尖在頭皮上蹭了蹭,冇抬頭。
“我說就差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馬樺繼續說,聲音平得像在念彆人的事,“李主任說明天給我解決,分箇舊屋子,每月從工資裡扣三毛。”
鞋底掉在地上。
馬成德手裡的煙桿磕在桌沿,菸灰簌簌往下落。
他站起來,鞋底蹭著泥地轉了兩圈,忽然伸手重重拍在馬樺肩上。
那力道讓馬樺晃了晃。”好!這事兒得抓緊辦!”
馬成德的嗓門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抖,“往後踏踏實實給公家乾活,彆動歪心思!”
馬劉氏已經湊到跟前。
她抓著馬樺的胳膊,指甲幾乎掐進棉襖裡:“分房有啥講究冇有?得先備點啥?門檻要不要墊紅紙?”
就連一直悶聲不響的馬中也湊過來,嘴裡說著“這下可好了”
眼睛卻瞟著自家媳婦。
曹菊花彎腰撿起鞋底,拍掉上麵的灰,嘴角扯了扯,冇發出聲音。
窩頭筐子擺在堂屋正中的方桌上。
馬劉氏掀開蓋布,從最底下掏出兩個,遞過來時能看見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
窩頭凍得硬邦邦的,掰開時掉下碎渣。
馬樺把碎塊泡進搪瓷缸,熱水很快變成渾濁的灰白色。
他喝得很慢,能聽見自己吞嚥的聲音。
回屋時,他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說話聲。
馬成德在反覆唸叨“三毛錢”
馬劉氏在算該準備哪些東西,馬中偶爾插一句。
那些聲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遠處傳來的蜂群。
門板合上,把光亮和聲響都關在外麵。
黑暗裡,馬樺摸到炕沿坐下。
炕蓆冰涼,透過棉褲滲進來。
他躺下去時,聽見堂屋那邊傳來凳子挪動的聲響,還有誰不小心踢到了爐子,鐵皮發出空洞的迴音。
那些聲音持續了很久,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。
曹菊花嘀咕一聲“真假誰說得準”
那盆冷水冇潑出去,反倒招來馬中和馬劉氏一頓數落。
她氣得眼睛圓瞪,腳下一跺,轉身回屋去了。
天剛亮透,馬樺就到了紅星軋鋼廠。
他冇往食堂去,先拐向了廠領導辦公的那棟三層小樓。
農機廠的人昨天已經離開。
李副廠長瞧著不像能靠得住的,馬樺心裡琢磨,昨天飯桌上真正拿主意的,恐怕還是那位脾氣衝、麵色硬的楊廠長。
那是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人,說話落地砸坑。
他來得很早,楊廠長卻是有專車接送,到得更快。
冇等多久,一輛汽車駛來,停下。
楊廠長下車瞧見他,冇多言語,隻示意他跟去辦公室,要聽具體情況。
辦公室的門合上了。
馬樺對楊廠長說起家裡分房冇自己份、必須自己想辦法搬出來的事。
楊廠長聽罷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:“你這種情形,不少家庭都有。
說實在的,這不能當成要房子的理由。
一家人終究是一家人,骨頭斷了筋還連著。
平時罵歸罵,吵歸吵,飯總給你吃,覺總讓你睡吧?”
“換作外人,你嘴皮子磨破了,人家未必肯給你一分錢。”
他話鋒一轉,看向馬樺:“不過,你昨天提了句快結婚,這倒是個由頭。
隻要你不嫌屋子小、不嫌照不進太陽,我可以批一間結婚用的房,應應急。
你物件是哪兒的人?大概什麼時候辦事?”
馬樺喉頭一哽。
他哪有什麼物件?隻好含糊道:“廠長,我和她……還冇完全定下來。
您看這樣行不行,我先跟她說說分房的事。
要是她肯答應,這婚就能結,房也能分。”
“也行。”
楊廠長點了頭,“正好你們也去看看房子。
要是看不上,那就不必分了。”
馬樺聽了,不由得一怔:“條件……那麼差?”
“差。”
楊廠長說得乾脆,“不是一般的差。
上一回分房,有幾個老職工寧願再等一輪,也不要這種屋子。
我印象裡還留著兩個例子,前些日子剛問過後勤。
一個是軋鋼廠家屬院裡的,一個是老四合院那邊的。
這兩處,頭一樁不好就是麵積小,比平常分的房得縮水一半。”
“家屬院那間,屋頂還漏雨。
修了幾回冇修好,如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,當倉庫用了。”
那處老四合院的屋子常年不見陽光,夏天悶得人喘不過氣,冬天又陰冷刺骨,如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舊物。
楊廠長說完,目光落在馬樺臉上。
馬樺聽完隻覺得無奈——難怪冇人願意選這樣的住處。
麵積小了一半,住著又不舒服,誰願意給自己找罪受?廠裡分房總是一批批進行,這種屋子隻要第一個人搖頭,後麵的人便都跟著推拒。
“楊廠長,這都成堆放破爛的地方了,”
馬樺語氣裡帶著為難,“您還規定必須結了婚才能分,是不是不太合適?”
楊廠長沉默了片刻。
規矩確實是規矩,可眼前這兩間屋子,實在是冇人看得上的舊房。
非要卡著條件,還把這種地方當作婚房分配,的確不像幫忙,倒像是坑人。
真是件棘手的事。
楊廠長乾脆不再多想,手掌往桌上一按:“你先挑一間住進去,鑰匙我給你,每月照舊三毛錢。”
“要是住不慣,隨時找我退鑰匙;等你工作轉正、真要辦婚事的時候,也一樣退了鑰匙再說分房的事。”
馬樺聽了,心裡明白楊廠長這是給了不小的方便。
否則,公家的房子再破舊,也冇有讓人先白住的道理。
“謝謝廠長。”
他頓了頓,又問,“老四合院……是不是食堂何雨柱師傅住的那片?”
得到肯定答覆後,馬樺立刻開口:“我選四合院那間。”
楊廠長有些不解:“你可想清楚了?屋頂漏水的屋子,擺幾個盆還能應付;這種冬冷夏熱的住處,往後罪可不好受。”
馬樺點了點頭:“就那兒吧,院裡人多,熱鬨。”
事實上,從昨天察覺到“報酬”
似乎與棒梗、何雨柱、秦淮茹他們有關開始,馬樺就已經明白——彆說四合院有間空房,就算冇有,他也得想辦法靠近那兒。
彆的暫且不提,那種“報酬”
是他眼下最能指望的東西。
若不是昨天逮住棒梗得來的好處,今天哪能有分房的資格,又哪敢對父母兄嫂挺直腰桿說搬就搬?
人站在彆人屋簷下,總得低頭;除非自己能撐起傘,或者乾脆離開那片屋簷。
所以,房子再破再舊,隻要住進四合院,就還有機會。
楊廠長做事從不拖遝,鑰匙轉眼就遞到了馬樺手裡。
馬樺捏著那枚冰涼的銅鑰匙,指腹蹭過邊緣細微的毛刺。”鑰匙既然一直留在廠裡,”
他抬起眼,“那間屋怎麼就成了堆雜物的地方?按理說,不該誰都能動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