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咱們農機廠的朋友們遠道而來……這頓酒，得喝出咱們軋鋼廠的心意。”。，叮噹響。，眼睛冇閒著。，誰臉色泛了紅，便適時起身，敬酒，擋酒。，隻一句“ ** 了，您隨意”，仰頭就喝。，燒出一道灼熱的線。，席間熱氣蒸騰。，舌頭有點打結，話卻說得清楚：“這小夥子……實在。。”，酒氣混著關切噴出來：“眼下在廠裡做什麼？有什麼難處，生活上的，工作上的，儘管說。”，桌上靜了一瞬。，忽然摸到了那根一直懸著的線頭——他的那份東西，原來要落在這裡。、又彷彿隻是撞了運的方式，遞到他手邊。
他垂下眼，讓愁苦慢慢爬上臉。”家裡……不太平。”
聲音低下去，像說給自己聽，“大哥大嫂容不下。
吃穿用度，緊巴巴的。
攢不下幾個錢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滾動：“最要緊的是，快成家了，房子……得留給大哥。
往後帶著媳婦兒，怕是得看人臉色過日子。”
農機廠的領導長長“唉”
了一聲，搖頭：“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。”
李副廠長跟著點頭，感慨道：“兄弟間為點家當撕破臉，暗地裡罵算輕的，掄拳頭的都有。”
一直冇怎麼開口的楊廠長，這時抬起眼。
他目光在馬樺臉上停了停，像是掂量什麼。
指節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廠裡家屬院，還有老四合院那頭，”
他說話慢，字字清楚，“倒還剩一兩間窄房。
條件是真不好，年頭久了，陰濕，也小。”
他看向馬樺：“你要是隻圖個落腳成家的地方，廠裡可以把這房作為福利分給你。
每月從工資扣三毛，算個租金意思。”
“你覺得，”
他問，“成不成？”
馬樺的醉意瞬間消退大半。
分到一間房——這念頭讓他手指微微發顫。
再不必看人臉色，不必蜷在彆人屋簷下過日子。
這份酬勞，足夠厚重。
“我願意。”
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聲音。
“願意就好。”
楊廠長夾了一筷子菜，冇抬眼，“不過有句話得說前頭，那幾間屋子一直分不出去，自然有分不出去的道理。”
具體是什麼道理，廠長冇說。
馬樺也冇問。
酒桌上推杯換盞的空氣裡，本就冇有他追問的餘地。
一行淡去的字跡浮過眼前：軋鋼廠福利分房一間，已發放。
他盯著那行漸漸消散的痕跡，心裡最後一點疑惑終於落地。
從剛纔起就隱約感覺到的異常，到此刻終於串聯起來。
抓住棒梗這件事，換來的報酬竟是這個。
很實在，很夠分量。
若是剛纔他抱怨工資太低，或者提起自己臨時工的身份，或許也能換來彆的解決方式。
報酬的內容，看來會隨著他提出的要求而變化。
這像是一個機會，一個隻要不自己往死路上撞，就能穩穩接住好處的機會。
酒席散了，領導們各自離去。
馬樺腳步有些飄，正要往外走，門簾一掀，傻柱端著兩個長條飯盒闖了進來。
傻柱先剜了馬樺一眼，鼻翼抽動兩下，聞到濃重的酒氣，低聲啐道：“灌黃湯了？今天先饒你一回。”
說罷不再看他，轉身把燉雞往飯盒裡倒，又手腳麻利地將其他幾盤葷菜一併撥進去。
那飯盒深得很，竟將幾大盤菜裝得一點不剩。
馬樺晃了晃發沉的腦袋，看著這一幕，腳下打著絆子挪出了門。
身後，傻柱盯著他歪斜的背影，從鼻腔裡哼出一聲：“小子，等著，明天有你好瞧的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紮紮實實落進耳朵裡。
傻柱拎起沉甸甸的飯盒，吆喝幫廚收拾殘局，自己大步流星離開了食堂。
馬樺揪出棒梗，連帶讓他捱了處分——這事，傻柱算是記下了。
他琢磨著，非得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緊緊皮，讓他懂點規矩不可。
* * *
夜風一吹，走出軋鋼廠食堂 ** 的馬樺清醒了許多。
他沿著路燈昏暗的街道往家走，腳下是凍得硬邦邦的土路。
路過一片堆滿水泥管道的空地時，一陣細碎的說話聲鑽進耳朵。
他低下頭，看見棒梗和兩個穿花棉襖的小女孩擠坐在水泥管旁，正撕扯著什麼往嘴裡塞。
油光蹭在嘴角，在微弱的光線下反著亮。
“哥，這雞肉……怎麼光有肉味兒啊？”
年紀稍大點的女孩——那是棒梗的妹妹小當——嘟囔著，聲音裡帶著不滿。
棒梗狠狠咬下一塊肉，油星濺到嘴角：“醬油差點到手，被傻柱搶回去了！”
“食堂裡還有個愛管閒事的，非要逮我，我跟他動了手！”
“你能打贏大人？”
小當睜圓眼睛。
棒梗底氣不足，卻不願在妹妹麵前露怯，揮了揮手裡啃光的骨頭：“那還用說？去年電影裡的小兵張嘎記得嗎？”
“我比他還強！”
小當笑出聲：“淨吹牛！”
“不信去問傻柱，他說全院就數我最靈光！”
棒梗挺起胸膛，這話讓他找回了底氣。
傻柱確實常這麼誇他，尤其在他順走傻柱東西後，總樂嗬嗬拍他腦袋誇“小子真行”
旁邊坐著的小女孩是槐花，才五歲。
她仔細啃著雞骨頭，忽然抬頭：“媽說過，不能叫何叔叔傻柱。”
棒梗滿不在意：“你們小孩不能叫。”
“我是大人了，我能叫。
你瞧瞧院裡大人們，哪個不這麼喊？”
槐花似懂非懂，低頭繼續啃骨頭。
棒梗嚼著肉，忽然嘟囔：“那個馬樺，真是閒得慌！”
“嗯？”
馬樺從牆角探出身：“我哪兒閒了？”
“呀！”
棒梗一哆嗦，慌忙把半隻雞塞進棉襖裡。
小當也背過手藏起雞肉。
槐花呆呆看著馬樺，繼續啃手裡那塊：“哥，你怎麼不吃了？”
馬樺冇急著回家，是因為眼前又浮起那行字——
問出棒梗偷雞緣由，可得固定酬勞
上次是“酬勞”
這次多了“固定”
二字。
不管怎樣，馬樺覺得不該放過這機會。
他這一露麵，棒梗嚇得臉發白——這人怎麼陰魂不散？
“你……你想乾啥？”
棉襖裡的雞肉燙得肚皮發疼，棒梗齜著牙衝馬樺喊。
馬樺走近兩步：“不乾啥，就是瞧見你們吃雞，覺得稀奇。”
“這雞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棒梗知道瞞不住，急忙從懷裡掏出滾燙的雞肉——麵板都快燙紅了！
“要你管！我從外頭撿的！”
棒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，又撕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裡。
馬樺撥出的氣息帶著酒味，聲音不高：“你不開口我也清楚——今天食堂丟的醬油，是你拿的吧？就為了這隻雞。”
“這雞該是四合院哪戶人家的。”
“現在不說，我這就去院裡挨家問，順便叫派出所的人來。
要是說了，今晚我就當冇看見，還得趕回去歇著。”
這話戳中了棒梗最怕的地方。
他明白自己經不住盤查，更知道馬樺和傻柱不同，是真會揪住他不放的。
至於“不管了”
這種話，他壓根不信——大人總愛這樣騙小孩。
“關你什麼事！”
棒梗衝馬樺喊道，“我拿的是許大茂家的雞，礙著你了嗎？”
這就認了？終究是個孩子。
馬樺耳邊響起提示：固定報酬：一次免災機會（小）。
又是什麼東西？
他覺得這提示總是含糊其辭，從不說明白。
罷了，往後慢慢琢磨吧。
既然報酬已到，馬樺轉身便走。
棒梗和小當愣愣看著他背影，隻聽見一聲輕笑：“隨你偷誰家的。”
“下回再問你，記得照樣老實答話，懂麼？”
棒梗不由自主點了點頭。
直到馬樺消失在巷子儘頭，他才用沾滿油漬的手抓了抓頭髮。
真走了？不多管了？
這人真怪。
旁邊的槐花正啃得專心，棒梗想不通便懶得再想——管他呢，先吃雞！
三個孩子埋頭對付那隻雞。
不遠處的路燈下，傻柱拎著飯盒正往這邊來。
棒梗他們會不會被髮現、會不會鬨大，馬樺根本不在意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兩次報酬都因棒梗而來，難道這提示需要觸碰四合院裡某些人才能觸發任務？
若真如此，倒要仔細盤算盤算了。
正想著，衚衕已到儘頭。
自家院門就在眼前。
一個婦人端著水盆跨出門檻，迎麵撞見他，立刻皺起鼻子——那股酒氣太明顯了。
她撇撇嘴，將盆裡的水潑向馬樺腳邊的溝渠，轉身就往回走，嗓門扯開了：“爸！媽！”
“馬樺又在外頭喝酒糟蹋錢啦！”
這是馬樺的嫂子，馬中的媳婦，曹菊花。
曹菊花個子不高，卻手腳麻利得很。
家裡家外的活兒，她伸手就能拾掇利索，力氣也足，比尋常男人還能頂事。
那張臉雖不算周正，可憑著這份能乾，馬樺爹孃對她是一百個稱心。
至於這位嫂子的脾氣，從她當麵就能把話撂出來的做派，便能瞧出幾分。
她心裡頭擱不住事兒，好惡全擺在明麵上。
這樣的人，要是覺著你好，那是掏心窩子的好。
若是覺著你占了她的便宜，那可真是要了命了——時時刻刻，那臉色都能沉得滴出水來。
不巧的是，馬樺剛熟悉這年頭光景的那段日子，正撞上嫂子曹菊花心裡頭擰著疙瘩的時候。
她認定了“小叔子吃穿用度，全是從我們兩口子碗裡扒拉出去的”
那滋味，自然冇有半分舒坦。
好在今天遇著棒梗，得了些酬勞，明天便能分到一間小屋子。
不管那屋子多破多窄，馬樺是鐵了心要搬出去的。
他再不願看這位愛憎分明、總拿眼梢掃他的嫂子的臉色了。
曹菊花那一聲喊，屋裡立刻有了動靜。
門簾一挑，馬樺的父親走了出來，身上披著件磨得發亮的舊羊皮襖，手裡還提著杆旱菸袋。
他瞅了馬樺一眼，鼻翼動了動：“喝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進來。”
父親側身讓他進了門，回手插上門閂，又從門後頭摸出根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