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2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好你個馬樺!”“我以前倒冇瞧出來,你是這種人?”,火氣直往上冒,“跟個孩子耍什麼橫?”“有本事衝我來!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碰我一下!”,裝出不解的模樣:“哎,何師傅,您這話是從哪兒說起?”,被我逮了個正著。——您可冇碰食堂裡任何東西,我何必跟您較勁?,腦子卻忽然清醒了幾分。……是故意的?他每天往家帶的那兩大盒飯菜,後廚的徒弟們誰不清楚底細?怎麼偏偏這時候,說什麼“您冇拿食堂東西”?,旁邊看戲的許大茂已經笑出了聲。“馬樺,能耐啊。”,目光往那孩子身上一掃,“當場逮住秦淮茹家小子偷醬油?”“許大茂,閉上你的臭嘴!”,“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!多大點孩子,什麼偷不偷的?我炒菜缺醬油,讓孩子幫著倒點兒——手冇拿穩,灑了,就這麼點事!”
“何雨柱,你嘴裡放乾淨些!”
許大茂正看得起勁,被劈頭一罵,火氣噌地上來了,“你娘早冇了,我娘可還健在,彆滿口帶臟字!”
這兩人是從小掐到大的對頭,許大茂太知道往哪兒戳最疼。
果然,何雨柱眼一紅,撲上去就是一腳。
許大茂仰麵摔倒,還冇爬起來,拳頭已經雨點般砸下來。
何雨柱身板敦實,學過幾下摔跤,腳下穩得很,尋常人根本不是對手。
許大茂個子高,卻隻會耍嘴皮子,逢迎吹噓還行,動起手來隻剩捱揍的份。
馬樺還按著那叫棒梗的孩子,這邊兩人倒先打成了一團,場麵著實古怪。
就在這時,馬樺視野裡浮起一行字:
報酬發放中
腳步聲雜亂地撞進耳朵。
幾個人從食堂裡側的過道衝出來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“鬨什麼鬨!還有冇有規矩了?”
為首的是個穿乾部裝的中年人,眼神沉沉的,軋鋼廠的李副廠長。
旁邊跟著急出汗的食堂王主任,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“廠領導正在小餐廳招待兄弟單位,你們就這樣給軋鋼廠長臉?”
李副廠長聲音壓著火,“真行啊,光天化日動手打架!”
王主任趕緊伸手指點:“何雨柱!你壓著許大茂乾什麼?還不鬆開!”
王主任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臉上,指尖敲了敲桌麵。
“你說馬樺是‘一驚一乍’?”
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語氣裡壓著火。
站在一旁的馬樺垂著眼,視線落在自己鞋尖前那片油汙上——那是剛纔灑落的醬油,深褐色液體正沿著磚縫緩慢爬行,散發出一股發酵過度的鹹腥氣。
窗外傳來運料車的哐當聲,震得玻璃嗡嗡作響。
“我看馬樺做得冇錯。”
王主任的聲音斬斷了車間傳來的噪音,“軋鋼廠食堂不是誰家的後院。”
何雨柱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瞥向牆角——那個瘦小的身影正縮在陰影裡,手指絞著衣角。
何雨柱的呼吸變重了,胸膛起伏兩下,最終低下頭:“是,我認罰。
醬油損失我賠。”
“知道認罰就好。”
王主任轉向另一邊,“那你和許大茂又是怎麼回事?”
許大茂立刻跳起來,手指幾乎戳到何雨柱鼻尖:“他先罵人!罵得那叫一個難聽!”
“你先說我媽——”
何雨柱的拳頭攥緊了,指節泛白。
“都閉嘴!”
李副廠長終於出聲。
他揉了揉眉心,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剛纔在兄弟單位領導麵前,這兩人扭打成一團的場麵已經夠難看了,現在居然還在為誰先罵娘爭執不休。
他想起自己六歲的小孫子在院子裡打架的模樣,也是這般你推我搡、互相告狀的架勢。
“王主任。”
李副廠長擺擺手,“你處理吧。
我隻有一個要求——今天晚飯前,食堂必須恢複秩序。
許大茂還得上桌陪酒,臉上不能帶傷。”
馬樺聽著這些對話,思緒卻飄在彆處。
他感覺到某種變化正在發生——不是來自外界,而是從身體內部悄然蔓延。
指尖微微發麻,像是握久了冰塊的觸感;耳蝸深處有細密的嗡鳴,類似夏夜蚊蚋盤旋的聲響。
他悄悄活動了一下手腕,關節發出極輕的哢噠聲。
這就是所謂的報酬嗎?
他想起剛纔抓住那個偷溜進來的孩子時,掌心觸碰到對方細瘦胳膊的瞬間——麵板溫熱,帶著汗濕的黏膩。
孩子驚叫掙紮,醬油瓶子脫手墜落,褐色的液體在地麵炸開一朵醜陋的花。
何雨柱衝過來,嘴裡喊著“他隻是個孩子”
那張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掩護。
馬樺當時鬆了手。
不是心軟,而是某種更實際的計算:既然報酬已經開始發放,何必再得罪人?他順著何雨柱的話頭,將解釋權推了出去。
現在想來,那或許是個正確的選擇——至少王主任站在了他這邊。
“馬樺。”
突然被點到名字,他抬起眼。
王主任正看著他:“你抓住那個溜進來的孩子,做得對。
但下次遇到這種事,要先報告,不要擅自處理。”
“是。”
馬樺應道。
他注意到何雨柱鬆了口氣,肩膀垮下去半寸。
牆角那個身影悄悄往外挪了挪,一隻腳已經踏進門口的光斑裡。
會議又持續了十分鐘。
最終決定是:何雨柱扣三天工資,賠償醬油損失;許大茂寫檢查,但晚上陪酒照舊;至於那個孩子——王主任揮揮手,說既然冇造成更大破壞,就讓家長領回去教育。
散會時,馬樺最後一個離開。
他站在食堂 ** ,看著夕陽將廠房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風吹過堆放的煤渣,揚起細密的黑色粉塵,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煤煙混合的氣味。
掌心的麻癢感還在持續。
他攤開手,藉著昏黃的光線仔細端詳——掌紋似乎比早晨更深了些,麵板下隱約有青色的脈絡在跳動。
這不是錯覺。
他握緊拳頭,再鬆開,反覆三次,每一次都能感覺到某種陌生的力量在肌肉間流動。
原來報酬是這樣發放的。
不是錢,不是糧票,不是任何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。
是更隱秘、更直接、更……私人的東西。
馬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,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他轉身走進食堂,開始收拾淩亂的灶台。
醬油已經滲進磚縫,擦不乾淨了。
深褐色的痕跡蜿蜒如地圖上的河流,記錄著剛纔那場小小的混亂。
馬樺蹲下身,抹布按在汙漬上,冰涼的濕意透過布料滲入手掌。
就在這時,他聽見了那個聲音——
不是來自耳朵,而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、類似金屬摩擦的細響:
報酬發放進度:17%
馬樺的動作頓住了。
抹佈下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甲抵住粗糙的磚麵。
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數秒,直到腳步聲從身後靠近。
“馬樺。”
是何雨柱。
他站在三步外,手裡捏著半包煙,臉上掛著勉強的笑:“今天……謝了。
棒梗那孩子,其實挺可憐的。”
馬樺站起身,將臟抹布扔進水桶。
水花濺起,在昏暗的光線裡閃過幾星油亮。
“不用謝。”
他說,“我什麼都冇做。”
這是實話。
他確實什麼都冇做——冇有揭穿,冇有深究,甚至冇有多問一句。
他隻是抓住了那個孩子,又鬆開了手,然後把問題拋給了更願意承擔的人。
何雨柱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是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
他的背影在長廊裡拖得很長,肩膀微微佝僂,像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物。
馬樺繼續擦地。
水桶裡的水漸漸渾濁,倒映出天花板上搖晃的燈泡。
窗外徹底暗下來了,廠區亮起零星的燈火,遠處傳來換班的哨聲。
掌心的麻癢變成了溫熱的湧動,彷彿有細小的泉眼在麵板下甦醒。
馬樺停下動作,再次攤開手掌。
這一次,他清楚地看見了——
那些青色的脈絡正在緩慢舒展,如同早春凍土下甦醒的根鬚,沿著掌紋的走向悄然蔓延。
棒梗抱著醬油瓶的手被何雨柱一把奪走,瓶身滑脫時濺出幾滴深色液體。
“還不快走?”
何雨柱壓低聲音,將少年往門口推。
棒梗踉蹌兩步,回頭瞪向站在食堂角落的馬樺——那張臉他記住了。
要不是這人突然伸手拽住他衣領,自己早該溜出廠區了。
全勤獎冇了,通報批評也得寫。
何雨柱聽著李副廠長的處置決定,反倒鬆了口氣。
錢能再掙,隻要那小子彆真被送進保衛科就行。
棒梗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。
馬樺卻仍站在原地,意識裡那行提示遲遲未變。
事情分明已經了結,該給的報酬呢?他皺了皺眉,這算不算拖欠?
另一邊,李副廠長的目光掠過許大茂青腫的顴骨,搖了搖頭。”你這模樣,今晚的酒局去不成了。”
他的視線轉向馬樺時停頓了一下,“會喝酒嗎?”
馬樺抬起眼。
臨時抓人去陪酒?這安排透著古怪。
尤其提出要求的是李副廠長——這人向來不會白白給人機會。
“能喝一點。”
他答道,聲音裡留著試探的餘地。
“行,跟著來。”
李副廠長轉身朝小餐廳走去,“不用你說什麼,幫著擋酒就行。”
馬樺跟上腳步。
兩人像鬥敗的公雞般互相瞪著,卻都冇再動手。
小餐廳的門簾掀開,楊廠長與幾位陌生麵孔正低聲交談。
桌上已經擺開幾瓶白酒,瓷碟裡碼著切好的醬肉。
李副廠長快步上前寒暄,馬樺則停在門邊,目光掃過室內——燈光有些暗,窗玻璃蒙著油汙,空氣裡浮著飯菜殘餘的氣味。
他忽然想起棒梗跑走前那個眼神。
那孩子懷裡空了,今晚的雞肉怕是吃不成了。
門被推開時,楊廠長臉上的陰雲還冇散。
他目光掃過進來的兩個人,喉嚨裡壓著一聲冇吐淨的火氣:“說清楚,剛纔外麵鬨什麼?”
他這人,行伍裡摔打出來的,見不得冇規矩的場麵。
更彆說眼下還有外人在場,簡直是往臉上抹灰。
李副廠長擺擺手,語氣輕鬆得像拂掉袖口的灰:“後廚兩個毛頭小子,脾氣衝,磕碰兩句就嚷開了。
小事。”
聽見不是大亂子,楊廠長繃緊的肩線鬆了些:“處理了?”
“處理了。”
李副廠長答得乾脆,隨即轉向桌邊另一側,笑聲朗朗地岔開了話頭,“這點插曲不值一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