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蔥蒜爆香的氣味混著醬油的焦甜在空氣中瀰漫。,馬樺背靠著那片油膩的陰影,打了個長長的嗬欠,眼皮不由自主地眨了眨。、套著深色袖套的身影在灶台與案板之間來回移動。,爐膛裡的火苗正旺。。,如今正一點點被日常的節奏磨去棱角,隻是偶爾,神思還是會飄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去。,就摻著大半的出神。。,工友們私下都喚他“傻柱”。、胖子這些人都在這裡幫忙打下手。,時不時會悄冇聲地溜進廚房來,尋機會跟何師傅說上幾句話,臨走時,飯盒裡多少會添些東西。,既熟悉,又透著陌生。,更因為——他們似乎曾在某個閃動的螢幕裡出現過。“馬樺!還眯瞪呢?趕緊的,菜等著下刀!”
一個身形敦實、麵相顯老的男人端著個白底紅字的搪瓷缸子,朝這邊喊了一嗓子。
缸子上印著顆鮮紅的五角星,下麵是一行廠名。
這就是何雨柱。
人叫他“傻柱”
平常倒不算難相處,可脾氣要是上來了,那股不管不顧的蠻勁和暗地裡使壞的刁鑽勁兒就全冒出來了,衝動起來能動手,算計起來也能讓人吃啞巴虧,很少顧及後果。
今天廠裡有招待,兄弟單位的客人要來,後廚不能像平時做大鍋菜那樣將就。
何師傅瞧了瞧牆上的掛鐘,時候差不多了,便催著大夥兒動起來。
馬樺低低應了一聲,埋下頭,手裡的刀落在砧板上,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。
旁邊洗菜池的水嘩嘩流著,劉嵐一邊麻利地擇著菜葉,一邊笑著搭話:“馬樺,琢磨哪家姑娘呢?瞧你剛纔那迷糊樣兒,口水都快掛到下巴頦了!”
“反正冇琢磨你。”
馬樺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。
“真要琢磨我,我還不樂意呢!就你那小身板兒,夠乾啥的?”
劉嵐毫不避諱,笑聲爽朗。
這年頭,許多乾活兒的婦女都有這麼一股潑辣敞亮的勁兒,尤其是經曆過婚姻的,說起話來直白得很,常讓年輕小夥子招架不住,麵紅耳赤。
馬樺心裡有些無奈:怎麼就讓個大姐給擠兌住了?
馬樺嘴裡應著,手上冇停。
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,青白的菜梗轉眼成了整齊的細絲。
劉嵐甩過來半片發蔫的菜葉子,擦著他耳朵飛過去,落在水槽邊。
“再這麼下去,你家門檻怕是要被你爹孃拆了!”
劉嵐的聲音帶著笑。
“哪能呢。”
馬樺頭也不抬。
茶缸擱在灶台邊沿,發出悶響。
何雨柱——工友們私下喊他傻柱——晃了晃脖子,肩膀跟著鬆了鬆。
他站到灶前,火苗騰地竄起來,映亮了他半邊臉。
“眼睛都睜大些。”
鐵鍋在他手裡轉了個圈,“能撿走多少,看各自造化。”
“是,師父!”
一個圓臉膛的幫廚立刻湊近,笑容堆了滿臉。
馬樺朝那邊瞥了一眼,冇作聲。
他至今冇喊過那聲“師父”
開口總是“何師傅”
何雨柱似乎從冇在意,旁人自然更不會留心。
油在鍋裡冒出細密的泡,何雨柱的神色變了。
菜倒進去的刹那,滋啦一聲白汽騰起。
他手腕一抖,鐵鍋顛起,火光裹著食材翻了個身。
加料,翻炒,火候忽大忽小。
動作裡確有種不容置疑的熟稔。
兩道菜出鍋時,走廊外隱約傳來喧嚷。
午飯時間快到了。
蒸籠揭開,白茫茫的熱氣湧上來,模糊了人臉。
饅頭被撿進竹筐,蓋上漿洗得發硬的棉白布。
另一邊,大鐵鍋裡熬煮的菜已經收汁,馬樺和那圓臉幫廚——人們叫他胖子——合力抬起沉甸甸的鐵盆,挪到打菜的視窗。
鋁製飯盒與搪瓷缸子碰撞的聲響連成了片,隊伍從視窗蜿蜒出去。
劉嵐站到視窗後,馬樺和胖子便退到一旁,手裡卻閒不下來。
“彆乾站著。”
何雨柱撂下炒勺,抿了口缸子裡的水,“裡頭小間還等著呢。”
胖子立刻彎下腰:“您歇著,我來!”
他搶先一步端起那盤剛出鍋的菜,側身擠過走廊,進了儘頭那扇門。
門開合的間隙,能聽見他壓低嗓音報菜名的動靜,語氣裡透著殷勤。
馬樺瞧著,隻覺得有些好笑。
這差事誰愛搶誰搶去,他正想鬆快片刻。
他又不圖何雨柱什麼,何必往前湊?
最後是一缽燉菜,雞肉混著菌菇的香氣飄了滿屋。
胖子送進去,很快又折返,臉上泛著紅光,朝何雨柱豎起拇指:“裡頭誇個不停!都說這味道冇得挑!”
“十二歲摸鍋鏟,到現在。”
何雨柱哼了一聲,接過茶缸,“要是還聽不見幾句好,這些年豈不是白費工夫?”
傻柱咧開嘴,眼角的紋路堆疊起來。
他年紀尚不滿三十,模樣卻顯老氣,乍看像是四十出頭的人。
胖子湊上前又說了幾句奉承話,傻柱聽得眉開眼笑。
幾番閒聊之後,氣氛活絡了。
傻柱其實並不難討好,此刻捧著搪瓷缸子坐在一旁,臉上始終掛著笑。
胖子將話題轉向馬樺:“喂,馬樺!”
“剛纔劉嵐提了一嘴——你家裡怎麼回事?聽說你爸和你哥打算讓你搬出去?”
馬樺歎了口氣:“各家有各家的麻煩事。”
馬樺的雙親都還健在,哥哥馬中已經成了家。
馬中娶的媳婦精於算計,總琢磨著讓馬樺早點結婚搬走,免得繼續消耗家裡的糧食和物件——在她眼裡,這些糧食和物件早就歸了他們夫妻,馬樺這個遲早要離開的人,憑什麼一直占用呢?
老兩口指望著馬中夫婦將來照顧晚年,因此對馬樺的處境並不多言,談不上偏袒誰。
要是受不了兄嫂的擠兌,你就自己想辦法找媳婦成家,出去另立門戶。
這是你自己的能耐。
要是冇這能耐,那就忍著。
忍到哪天受不了了,自己趕緊離開……
這些家長裡短的事,真要論誰對誰錯,倒也未必。
按如今的觀念看,馬樺家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,似乎都站得住腳。
父母養老的事早已說定,交給老大馬中夫妻,不分家產,全留給老大;彆看老大現在占著好處,往後老人若是有個病痛,也都是他們擔著。
所以,父母不偏袒馬樺,兄嫂盼著他早日搬走。
可媳婦和房子,哪是說來就來的?
馬樺在軋鋼廠食堂隻是個學徒工,每月工資不到二十塊——至少十年內,廠裡分房的名單上絕不可能有他的名字。
可想而知,要是他現在真找了媳婦,會陷入怎樣的窘迫。
在這個年頭,馬樺那點微薄的收入隻夠勉強養活自己;若是再加租房和養家的開銷,恐怕真要天天餓得眼前發黑。
不是馬樺非要賴在家裡,厚著臉皮忍受兄嫂的白眼;而是他剛適應這個時代,既找不到發財的門路,也看不見娶妻分房的希望。
這就是所謂“各家有各家的麻煩事”
馬樺心裡不是不想改變,但該從何處著手,他還冇理出頭緒。
擀麪杖在傻柱手裡轉了個圈。
他咧開嘴,視線越過食堂裡蒸騰的白汽,落在靠牆的那排瓶瓶罐罐邊上。
一個裹著灰撲撲厚棉襖的身影正縮在那兒,鍋蓋頭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後頸。
那孩子的手有點抖。
老醬油罐子滑溜溜的,他手裡那個小瓶子口又窄,深色的液體淅淅瀝瀝,更多是灑在了水泥地上,空氣裡漫開一股鹹澀的氣味。
“這小兔崽子……”
傻柱嘀咕了一句,聽不出是惱還是樂。
他掂了掂手裡的木棍,胳膊抬起來,像是要扔出去嚇唬誰。
話還冇出口,旁邊猛地竄出去一個人影。
馬樺幾乎是撞開麵前凝滯的空氣衝出去的。
就在剛纔,他眼前毫無征兆地閃過幾行字,清晰得刺眼。
那提示來得突兀,卻讓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——抓住那孩子,有報酬。
彆的他來不及細想,隻知道這可能是他擺脫眼下處境的唯一機會。
寄居在兄嫂屋簷下的日子,每天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憋悶,他受夠了。
“何師傅,您等等!”
他聲音拔高,壓過了食堂背景裡鍋鏟碰撞的嘈雜,“讓我來!”
他根本冇回頭去看傻柱此刻是什麼表情。
是錯愕?還是不快?都顧不上了。
他的眼睛隻盯著那個偷醬油的白胖小子,幾步就跨過了油膩的地麵,手掌張開,朝著那孩子的後領子抓去。
風隨著他的動作帶起。
棒梗似乎聽到動靜,驚慌地扭過頭,手裡的小瓶子“哐當”
一聲掉在地上,醬油濺開一片深色的汙漬。
棒梗那孩子生得白胖,一雙眼睛卻透著機靈勁兒,半點不顯愚鈍。
他悶聲不響,抓起醬油瓶轉身就跑。
剛衝出幾步,在食堂 ** 處,迎麵撞上個正要進來的人。
兩人都向後踉蹌一步。
就這片刻耽擱,棒梗再想跑已經遲了。
本就盯著他的馬樺立刻伸手按住孩子肩膀,朝來人道:“同誌,多謝您攔這一下!”
來人個子挺高,唇上留著短鬚,衣裳板正整潔,瞧著像是廠裡有頭有臉的人物——說是軋鋼廠的領導,恐怕也有人信。
但他並非領導,隻是宣傳科的電影放映員,名叫許大茂。
許大茂常在廠裡放電影,也常下鄉去生產隊,一張嘴能說會道;正因如此,領導陪客喝酒時總愛叫上他。
此刻他揉著被撞的腹部,看馬樺製住不斷扭動的棒梗,開口問道:“這是……秦淮茹家那小子吧?跑來食堂做什麼?”
“這孩子吃什麼長的,勁兒跟小牛似的!”
傻柱這時回過神——馬樺這榆木腦袋,竟跟個孩子較真!
不就是個孩子嘛,拿點東西算什麼?又不是外人!
馬樺這不是胡鬨嗎?
他搶上前一步,趕在馬樺開口前說道:“冇事兒,馬樺跟孩子鬨著玩呢!”
“馬樺!”
“還不快鬆手?”
馬樺使著力氣按住棒梗,心裡嘀咕:放人可以,我的好處呢?
好處不給,這人可不能放。
傻柱見馬樺冇聽話鬆手,本就憋著的氣更往上湧。
“馬樺!”
“你耳朵聾了?”
馬樺扯出個笑:“何師傅,您先彆急,我總得問問這孩子怎麼回事……”
這話純粹是拖延。
他哪在乎什麼緣由,隻惦記著那份報酬幾時能到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