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茹瑺一番威逼之下,江西三司的官員們本就繃緊的心絃,徹底斷了。
佈政使蔣秉城額上冷汗涔涔,搶前一步躬身道:
“少傅明鑒!贛州此亂,實乃……實乃七分天災,三分**啊!”
茹瑺眼皮一撩,聲音冷得像冰棱,
“蔣方伯,你再說一遍,究竟是七分天災,三分**,還是七分**,三分天災?”
蔣秉城被他目光一刺,噎在當場。
一旁趙勉介麵,話如算盤珠子落下,顆顆砸在實處:
“蔣大人,今年夏旱,戶部特批江西賑銀一百七十萬兩。贛州分得幾何?這筆銀子,是躺在府庫生黴,還是真到了災民手裡,換成了活命的糧?”
堂內死寂,隻聞蔣秉城粗重的喘息。
一直靜聽的蜀王朱椿,此刻終於出聲:“天災**,容後再議。本王此刻隻問一句實話,”
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,最後停在幾位主官臉上:“贛州亂民,實數究竟多少?”
佈政使與按察使麵色慘白,眼神躲閃,最終齊齊望向都指揮使陳昂。
陳昂半晌才擠出聲來:“大……大抵兩萬之數。”
茹瑺猛地一拍案幾,
“好一個‘大抵兩萬’!奏報南京時怎就敢寫‘三四千’?!這兩萬,是實打實的人頭,還是你陳指揮仍在替誰遮掩?!”
這一喝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陳昂雙腿一軟,撲通跪倒,豁出性命嘶聲道:
“不是兩萬…是六、七萬!不止贛州,整個贛南的饑民、逃卒,全被那‘天平大將軍’牛三七聚到了一處!他們歃血為盟,磨刀霍霍…下一個要打的,就是南昌!”
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
不僅朱椿三人聞之色變,連江西三司許多官員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,他們竟也被瞞得如此徹底!
“好,好得很!”
朱椿臉色先是一白,旋即泛起潮紅,
“局勢糜爛至此,爾等竟敢層層瞞報!欺君罔上,失陷封疆,這是什麼罪過?嗯?!這是要誅九族的大罪!
江西乃天下腹心,你們身為朝廷命官,非但未能保境安民,反逼反數萬百姓…今日,你們自己說,該如何收場?!”
茹瑺與趙勉對視一眼,心中俱是駭浪翻湧。
他們宦海沉浮數十年,深知底下官員欺上瞞下的積習,也料到贛州實情必定比奏報嚴重,卻萬萬冇想到,竟然到了這等地步。
六七萬亂民聚眾,這數字背後是何等滔天民怨?
而這六七萬,是否仍然隻是冰山一角?
二人縱然位高權重,閱事無數,此刻也掌心沁汗,一時之間也手足無措起來。
一片死寂中,朱椿緩緩起走到堂中,目光掠過跪伏在地的眾官員。
“爾等如今,還想不想活命?想活,本王或可指條生路。若不想,本王即刻便與二位尚書回京覆命!此等滔天巨禍,已非我等奉旨撫慰所能收拾!”
按《大明律》及《大誥》,失陷城池、釀成民亂至此,大小官豈止是死罪,族誅亦不為過。
堂下官員聞言,最後一點僥倖也灰飛煙滅,磕頭聲、壓抑的嗚咽聲響成一片。
蔣秉城以頭搶地,涕淚橫流:
“自贛州生亂,我等日夜如坐鍼氈,隻道朝廷必發天兵征剿,不想竟是蜀王爺親臨撫慰,此乃江西萬千生民之福,亦是臣等一線生機!但憑王爺吩咐,臣等萬死不辭!”
朱椿揮了揮手,“都退下,門外候著。”
眾官員如蒙大赦,連滾爬爬退出大堂,瑟縮在凜冽的風雪中。
堂門緩緩闔上,朱椿轉向茹瑺與趙勉,片刻眼神交彙,便已定下基調。
贛州已經爛透了,不可令其毒染全身,絕不能讓亂火燒遍江西,更不能拖累整個東南。
茹瑺眼中閃過厲色:“需懷柔,亦需行雷霆手段。”
趙勉撚鬚接過話頭:“江西官員,無論清濁,一律捐出家資,所有糧食、布帛、金銀,儘數充公!
由王爺坐鎮,即刻在南昌、吉安、撫州等未亂府縣,大規模開倉放賑、施粥濟民。”
朱椿道:“明麵是賑災,實為釜底抽薪,搖動贛州亂民根基。讓他們知道,活路不在‘天平大將軍’刀下,而在朝廷的粥棚裡!”
三人計議已定,官員們隨即被重新喚入大堂。
朱椿端坐主位,如靜淵沉嶽,不怒自威。
趙勉高聲說道:
“王爺已有決斷。諸公皆需儘捐家資,以紓國難。錢財本是身外之物,唯有性命最堪珍惜。縱使諸位能僥倖逃過朝廷律法,又豈能躲過城外數萬亂軍的刀刃?
蜀王素以仁厚著稱,隻要諸位聽命行事,一應罪責,王爺一肩擔下,絕不奏報南京。
若非看在江西六百萬生靈麵上,以王爺金枝玉葉,何必蹚這渾水?大可拂袖而去,留下諸位在此自生自滅。”
話音落下,堂下頓時一片哀號。
有人捶胸頓足,自稱兩袖清風,家無餘財;
有人涕淚橫流,訴說家中老母待養、稚子待哺;
還有人說寡嫂孤侄倚門懸望。
總之百般推托,不願解囊。
茹瑺旁冷眼旁觀,怒道:
“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!庸碌貪婪,釀成大禍,王爺指了生路,還敢哼哼唧唧。罷了!朽木不可雕也!來人!備輦!王爺起駕回京!"
茹瑺與趙勉一左一右,扶著朱椿步出大堂,徑直登上車輦。
江西三司官員見狀,個個僵立原地,呆呆望著車駕遠去,竟無一人敢上前挽留。
直到車輦已駛出十幾丈,眾人才如夢初醒,拔足狂奔追趕。
有人撲到車前跪地攔阻,有人奮力拖拽車轅,哭嚎聲、哀求聲撕心裂肺。
“王爺不可走啊!”
“王爺若去,江西必亡!”
“求王爺救命!”
茹瑺一把掀開車簾,看著眾官醜態,冷笑道:
“你們哪是憂心江西?分明是怕自己項上人頭不保!本部再問最後一遍,是聽王爺吩咐,還是要守著家財等著亂民點天燈?”
蔣秉城、陳昂等人磕頭如搗蒜,涕淚交流:
“我們不要錢了!我們要命!一切全憑王爺做主!全憑王爺做主!”
朱椿聞言,這才微微點頭。
車駕緩緩停住,他與茹瑺、趙勉在一片哭求聲中,再度踏入大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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