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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熥微微點頭:“四叔說的是。我回去後,便協助馮大將軍,全力往開一線調運糧餉。”
朱棣聽他這麼說,心下大喜,道:"那就趕緊收拾,明天一大早啟程。"
朱允熥道:“再等兩三天。何剛去豐州二叔那裡至今未歸,不知是個什麼光景,等他回來,我問清情況,再與他一同回北平。”
朱棣本欲再催,可豐州那邊確實是塊難啃的骨頭,便應允了。
這一等便是兩日。開平城內外一切如常,築城的築城,挖煤的挖煤,巡哨的巡哨。
何剛依舊杳無音信。
第三日清晨,朱允熥已命人收拾行裝,預備午時一過便啟程南返。
朱棣親自點了三百精銳騎兵沿途護送,傅讓的錦衣衛、羽林衛、京營也已整裝待發。
就在眾人於衙署前院集結之際,北門守將疾步奔來,單膝跪地:
“王爺,城外五裡,發現韃靼使隊,約五十餘騎,打白旗而來!領頭者自報官職,是韃靼太師麾下執政官阿魯台,稱有要事求見!”
院落中驟然一靜。
“執政官?”朱棣眼睛眯起,“孛兒隻斤手下掌實權的角色。打白旗……這是來求和的?”
他冷哼一聲,“讓他們進來。倒要看看,這回耍什麼花樣。”
朱允熥與朱棣對視一眼,暫緩了出發的行程,回到衙署正堂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阿魯台被帶了進來。
他身著蒙古貴族皮袍,麵容精悍,雖被卸了兵刃,步伐姿態卻不卑不亢,右手撫胸行禮:
“韃靼太師麾下執政官阿魯台,見過燕王殿下,太子殿下。”
朱棣端坐主位,麵色陰沉:“免了。你打著白旗來我開平,有何貴乾?”
阿魯台直起身:
“不敢隱瞞兩位殿下。去年草原遭了百年罕有的白災,連綿數月。
牧草儘被深埋,各部羊群凍死十之六七,存糧將儘,這個春天很難熬過去。
我部孛兒隻斤太師,願以六千匹三歲口上好戰馬,向大明換取九萬石糧食,以度災荒。
隻要殿下點頭,半月內便可交割。”
六千匹戰馬!堂上侍立的邱福、朱能等將領,聞言皆是心頭一震。
大明缺馬,邊軍尤甚。若得這六千匹良駒,燕藩騎兵戰力頃刻便能漲上一大截。
朱棣聽完,哈哈大笑:
“阿魯台,你草原遭災,是遭了天遣,與我何乾?拿戰馬換糧食?做夢!隻怕轉過身就把馬刀磨亮,叩我關牆!”
阿魯台語氣急切,“此番白災慘烈,非比尋常。部落存亡就在今春…”
朱棣眼中殺機一閃,“回去告訴孛兒隻斤,本王糧食寧可喂狗,也不會給他一粒!
不是想活命嗎?那就放馬來搶!
本王倒要看看,是你們餓軟了的胳膊有勁,還是我大明兒郎強弓硬弩有勁!”
這已是徹底決裂,阿魯檯麵色終於變了,“那好,下個月,我蒙古十萬鐵騎,將兵分兩路,攻打宣府和大同!請王爺枕戈待戰!"
朱棣勃然大怒:“你個狗**的,竟敢跑到我帳下下戰書!你能不能活到下個月,全由老子說了算!”
朱能、邱福等人聞言,紛紛抽出腰刀;阿魯台的隨從雖早已被卸去兵刃,卻也個個怒目圓睜。
朱允熥心中一跳。
這個阿魯台,纔是真正的草原梟雄,蒙古版曹阿瞞。曆史上,四叔五征漠北,有四次都是追著他打。
這傢夥最是滑頭,見勢不妙就跑,跑得比誰都快,卻能一次次死灰複燃,是個極難纏的對手。
把他逼到絕路,鐵定冇有好果子吃。
眼看情勢就要失控,他上前擋在了朱棣與阿魯台之間,說道:
“執政官遠來辛苦,冤家宜解不宜結,不如先請下去歇息,此事容我叔侄從長計議。”
阿魯台看了朱允熥一眼,再次撫胸:“謝太子殿下。我等靜候佳音。”
說罷,在軍士引領下退出了正堂。
待韃靼使者離開,朱棣坐回椅子,神色惱怒:
“允熥,你方纔為何攔我?韃子豺狼本性,餓死了乾淨!與他們做交易,無異於養虎遺患!”
朱允熥走到炭盆邊,伸手烤了烤火,才緩緩道:“四叔一口回絕,固然痛快。可堵死他們最後一條活路,您猜他們會怎麼做?”
朱棣冷哼:“無非是糾集殘兵,拚死來搶。”
朱允熥點頭:“正是。狗急跳牆,人急拚命。屆時烽煙再起,邊境軍民又要添多少傷亡?
韃靼若亡,瓦剌正好坐大。咱們和孛兒隻斤打得熱火朝天,卻便宜了另一頭豺狼。這買賣,真的劃算嗎?”
朱棣側目看向身旁這個侄兒,因血戰而生的戾氣,悄然化開了些。
這小子,竟能跳出眼前刀兵勝負,將目光投向草原更深處那盤大棋,的確是塊材料。
邱福、朱能、陳亨幾人,皆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將,聞聽此言,眼底全都掠過讚同。
火裡火真與吳斌對視一眼,抱拳道:
“王爺,太子殿下所慮深遠。就算重創孛兒隻斤,瓦剌、兀良哈,轉眼便能填補空缺。與其耗費軍力與餓狼死鬥,不如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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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停,尋了個妥帖的說法,“不如畫個圈,讓狼在圈裡爭食。”
眼下開平初定,確非與韃靼死戰到底的時機。
朱棣沉吟片刻道:
"允熥,你是太子,你既然主意己定,我就不多說了。但我得提醒你,蒙古人全無信義,你今天給他糧食,極可能他明天就反咬一口。”
"我明白。本來就是各打各的算盤。"朱允熥當即令人再傳阿魯台。
須臾,阿魯台重回堂上。
朱允熥不疾不徐開口道:
“你部欲以戰馬換糧食,並非不可商量。然而須正式上表請罪,言明稱臣納貢之意,並遣一妥當使者,隨我返歸南京,朝覲天子。”
阿魯台豈不知這是緩兵計?
但臨行前,孛兒隻斤早有交代,瓦剌虎視眈眈,眼下隻有從大明求到糧草,才能渡過災荒,這種虛名假禮,有什麼好計較的?
他隻略作思忖,便撫胸應道:“太子殿下所言在理,我部全答應。”
朱允熥心下更加明瞭,順勢道:
“九萬石糧食絕非小數,具體馬價折糧幾何,還需與軍中司馬、主簿細細覈計,必求一個公平,不使貴部吃虧,亦不令我朝損了體統。”
阿魯台心下大石落地,忙道:
“全憑殿下安排。隻是災荒不等人,還請殿下體恤,這第一批……”
朱允熥截斷他的話:
“你部請罪表文擬就,使者隨行人員定下,首批糧馬便可安排。事情總要一樁一樁按規矩辦,急不來的。”
阿魯台心急如焚,恨不能立馬把糧食抓到手,卻隻能在朱允熥劃定的圈圈裡打轉,隻得悻悻走了。
打發走阿魯台後,朱允熥轉頭對朱棣道:
“何剛去豐州看著二叔,這許久連個送信的人都冇派回來,我心裡總不安穩。四叔不如派兩個可靠之人去豐州一趟,看看那邊究竟是何情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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