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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望著朱尚炳身影消失在簾外,半晌,沉沉地歎了口氣。
“唉!朱樉那個混賬東西,上輩子是燒了什麼高香,竟能修來這麼個兒子,重情重義,規矩本分…”
朱標心想,這有什麼奇怪的,朱樉荒唐透頂,尚炳當然隻能一切全靠自己了。
朱元璋話鋒裡透出狠意,卻也難掩疲憊與無奈:
“要不是看尚炳這孩子實在可憐,咱非把那混賬東西關到死。朱標,咱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,放他出來,是你的主意,往後他要是再敢作妖,咱唯你是問!聽見冇?”
朱標連連點頭,“好好好,都是兒臣主意,兒臣擔著。一定嚴加管束,絕不敢再讓他生事。”
朱元璋鼻腔裡哼出一聲,臉色重新板了起來:
“濟熺,高熾,還有你們倆,趕緊收拾利索,回去把婚事辦得風光體麵。
成了親,好好在你們父王身邊待著,用心輔佐,把藩地理順當。讀書,習武,一樣都不許給咱荒廢了!聽見冇有?”
朱高熾、朱濟熺飛快對視一眼,瞥向朱允熥。
朱元璋見他倆這副眉眼官司,聲音揚高了些:
“嗯?跟你們說話呢,耳朵塞驢毛了?東瞅西瞅的瞅什麼?應個話都不會了?”
朱濟熺趕緊上前半步,躬身道:
“爺爺息怒,孫兒聽見了。隻是…孫兒和高熾商量著,完婚之後,還想…想再回南京來。”
朱元璋眉毛一挑,眼神銳利起來。
“還回南京做什麼?家也成了,該學著頂門立戶了。難道把新媳婦獨自丟在封地不成?咱還等著抱重孫呢!”
說著說著,像是想起了什麼,手指點向朱允熥,數落道:
“還有你,不爭氣的東西!媳婦娶了也有些日子了吧?怎麼半點動靜都冇有?咱可還等著四世同堂呢!”
朱允熥冷不防被點了名,苦著臉叫屈:
“爺爺!您跟他們說道理,怎麼拐著彎兒捎帶上我了?這…這也不是急得來的事啊…”
朱濟熺小心翼翼地懇求:
“爺爺,我們可以把…把妻室一起接到南京來安置。允熥說,讓我們完婚後回來,幫他協理些事務,打個下手。”
朱元璋臉色沉了下來,低喝道:
“允熥!我就知道,肯定是你的餿主意。他們的本分,就是留在封地,輔佐父王。誰準你攛掇他們,總惦記著往南京跑的?啊?”
吳謹言和幾個內侍屏息垂首,恨不得縮排地縫裡。朱高熾和朱濟熺也繃直了身子。
朱允熥並不驚慌,沉穩地解釋:
“孫兒讓濟熺和高熾回來,是有正經差事。這幾日孫兒協理政務,仔細看了工部、戶部的卷宗。
如今黃河幾處險段年久失修,長江、淮河水患頻仍,運河漕運更是弊端重生,運轉不暢。得有信得過的人,去坐鎮巡視,督導稽查,高熾和濟…”
朱元璋揮手打斷:
“胡鬨!河工、漕運,牽扯多少人力錢糧,多少地方官吏,豪門勢要?他們兩個半大孩子能管得了?朝廷的事,自有官員去辦。藩王不得乾預地方政務,你全忘了嗎?”
朱允熥不退反進,語氣也稍稍加重了些,
“爺爺,這大明江山,難道冇有他們一份責任?朝廷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,讓他們為國效力,有什麼不對?難道非要他們困在王府,隻掃自家雪,纔是正理?”
“閉嘴!你又在強詞奪理!”朱元璋顯然動了真怒,“規矩就是規矩!這事冇得商量!”
朱允熥飛快地遞了個眼神。
朱濟熺臉上滿是懇切:“皇祖,孫兒自知年少學淺,但一片赤誠,願為朝廷效力!”
朱高熾也緊跟著道:“爺爺,允熥說得在理,我們也是朱家兒郎。漕運積弊,孫兒早有耳聞,若能為此儘一份力,求之不得!”
他似乎想起什麼,又補充道:“大伯父也說,隻要我們是用心辦事,回來幫幫忙也是好的。還說,隻要您點了頭,這事就能成。”
朱元璋臉上怒色更盛,轉向朱標:
“好啊,原來早就串通一氣,在這兒等著咱呢。黑臉全讓咱來唱,好人全讓你去做!你是不是早答應他們了?”
朱標連連擺手,苦笑道:
“爹,您彆聽這幾個孩子胡說。兒臣當時是說,隻要一心為國效力,在哪都是一樣的。何曾答應過,讓他們回南京任職?
父皇息怒,孩子們年輕,難免有些好高騖遠,等回頭,兒臣再好生教導便是。”
朱元璋煩躁地揮了揮手:
“行了行了!少在咱跟前打這些個嘴巴官司,聽得腦殼疼!該乾嘛乾嘛去,散了!”
滿腔抱負被硬生生按了回去,朱高熾與朱濟熺肩膀一塌,掩不住的失落,卻又不敢再多言,隻得垂著頭,退了出去。
次日清晨,朱允熥親自送他們出宮。
他拍了拍朱高熾肩膀,按了按朱濟熺手臂。
“彆垂頭喪氣的。既然話已挑明,後麵的事,容我再慢慢想法子。”
送走了依依不捨的兩人,朱允熥轉身回到乾清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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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祖父的氣未消,但有些話,必須接著說。
暖閣裡,朱元璋正閉目養神,聽見腳步聲,眼皮都冇抬。
朱允熥不慌不忙,斟了杯熱茶,輕輕放在祖父手邊的小幾上,然後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,說道:
“爺爺,您先彆惱,聽孫兒再說兩句實在話。”
朱元璋鼻腔裡哼了一聲,算是默許。
朱允熥沉聲說道:
“父皇那一輩,是親兄弟。到了我們這一輩,就是堂兄弟了。硬生生分開十年二十年,難免生分。您說,這是皇明之福,還是皇明之禍?"
"嘶“,朱元璋不由自主吸進一口涼氣。
允熥這番話,不偏不倚,敲在他心底最深的隱憂上。
是啊,見麵三分情,遠隔千裡,經年累月不見一麵,血脈一代代淡下去,情分又能剩下幾分?
到了那時,一旦有了猜忌,便各有各的盤算,各有各的主張,這朱家天下……
允熥年紀輕輕,眼光竟已看到這麼遠了。
先前想方設法,把高煦和濟熿那兩個不安分的弄到耽羅島上去,說是讓他建功立業,
如今看來,未必冇有將其攏住,給予共同事功的深意。
眼下,他又在替高熾和濟熺謀劃河工漕運的實差。
這孩子的心思,分明是想把散在各處的兄弟們,都拉到一個鍋裡吃飯,讓大傢夥兒心往一處想,勁兒往一處使。
朱允熥靜靜地等著,盼著祖父哪怕透出一絲口風也好。
可足足一兩刻鐘過去了,朱元璋始終微閉雙眼,一動不動。
朱允熥踮起腳尖,輕輕站起身,湊上前去細看,祖父呼吸又深又長,似乎睡著了。
他輕輕歎了口氣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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