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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菜很快擺上,一張不大的圓桌,祖孫五人圍坐。
朱元璋主位坐了,朱允熥緊挨著他右手邊,朱尚炳則拘謹地坐在朱允熥下首。朱高熾與朱濟熺,在對麵挨肩落座。
朱允熥格外殷勤,站起身,執箸為朱元璋佈菜。
“爺爺,這是新貢的冬筍,清脆。”
“這銀絲羹熬得火候正好,您嚐嚐。”
"禦膳房新製的酥骨魚,刺都燜化了……”
不多時,朱元璋麵前的碟子裡,菜肴已堆得滿滿的。
朱元璋拿起筷子,撥了撥那“小山”,側過頭看向朱允熥:
“行了。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說吧,憋著什麼屁,快放。”
暖閣內瞬間一靜。朱高熾和朱濟熺都停下筷子,垂眼盯著自己眼前的碗。
朱允熥臉上笑容不減,又夾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進朱元璋碟中:
“看爺爺說的,孫兒就是看您近來清減了,想讓您多用些。哪有什麼屁要放?”
說話間,桌下的腳不動聲色地,往旁邊輕輕一踩。
朱尚炳被踩得一激靈,嘴唇微動,正要開口。
“尚炳。”朱元璋目光已轉向他,“你遠在西安,這兩年,還聽話守規矩吧?冇給咱丟人現眼吧?”
朱尚炳連忙放下筷子,站起身,垂手恭立:
“回皇祖,孫兒不敢。王府長史、長興侯耿炳文老成持重,一應事務皆有章程,府內諸事井井有條。
孫兒每日上午,隨王府紀善、孝諭研讀四書五經;
午後,專習《皇明祖訓》與《大明律》;
晚間…晚間則看些《水經注》、《九章算術》、《夢溪筆談》之類的雜書,偶爾也讀些前朝筆記。”
他背書般一口氣說完,氣息有些急,說完便屏住了,小心抬眼去覷祖父臉色。
朱元璋緩緩點了點頭,露出一絲笑意:“嗯。好,好孩子。知道上進,懂規矩,比你爹那個混賬行子強多了!”
他端起湯碗,喝了一口,語氣轉冷,“你們幾個聽著,千萬彆學朱樉!他今日下場,全是自作自受,怨不得旁人!”
這話擲地有聲,暖閣內空氣凝了一瞬。
桌下,朱允熥的腳再次探出,這回不再是提醒,而是狠狠碾過朱尚炳的腳背。
朱尚炳吃痛,臉色白了白,猛地離席,向後撤了兩步,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。
“皇祖!”他眼眶已紅,聲音發顫。
“孫兒知道父親罪孽深重,辜負天恩!可他…他畢竟是孫兒的生身之父啊!
這兩年,孫兒無一日不記掛父親在高牆之內,寒暑如何,病痛誰問,求皇祖……
求皇祖開恩,赦免了父親…父親年近四十了,孫兒不忍看他老死在鳳陽高牆裡頭…"
朱元璋早料到這孩子會開口求情,但話真聽到耳裡,心腸卻不能軟。
“好孩子,起來吧。你爹是你爹,你是你。他造的孽,得他自己受著。
你既回了南京,就跟著你幾個哥哥,安心住下,該吃吃,該玩玩。等過了年,回西安的時候,爺爺就封你做秦王,如何?”
朱尚炳隻是重重磕頭,聲音又悶又啞:
“爺爺!孫兒不稀罕什麼秦王之位!孫兒隻求…隻求爺爺開恩,把我爹放出來!
就算不回西安,哪怕讓他到南京來,閒居一隅,日日聆聽皇祖和大伯教誨,孫兒…孫兒也心滿意足!”
朱元璋歎了口氣:“好孩子,你莫叫爺爺為難。他觸犯的是國法。爺爺若為私情廢了公義,這天下還怎麼管?
況且他那性子,又臭又硬,真放出來接到眼皮底下,不出三日,一準把爺爺氣死了。你願瞧見那樣?”
朱尚炳身子一顫,從懷中掏出一封信,雙手發抖,高高捧起:
“爺爺!您看…這是我爹親筆寫的信!他是真知道錯了,日夜悔恨,纔打發孫兒來…來求爺爺的!”
朱元璋瞥了一眼那信皮,並無去接的意思。
朱允熥見狀,忙離座上前,接過那信,輕輕塞到朱元璋手裡:“爺爺,您就看一眼,好歹是二叔的親筆。”
朱元璋本想推開,卻耐不住朱允熥在旁軟聲纏磨。
他嫌惡將信紙抖開,疾速掃過。看罷,臉上並無動容,反而將信紙重重拍在桌上,對朱尚炳道:
“不是爺爺不疼你。知子莫如父!他那點花花腸子,瞞得過誰?嘴上說得好聽,心裡可真服氣?
今日放出來,明日就敢故態複萌!爺爺老了,真的經不起他再三折騰!”
朱尚炳伏在地上,哀哀而泣,任憑朱元璋怎麼叫,也不肯起來。
朱允熥見勢,也在一旁幫腔:
“爺爺,尚炳說得也在理。二叔在鳳陽高牆內,萬一有個三長兩短…到那時,爺爺與父皇心中何安?
父皇新登大寶,大赦天下,若獨獨對親兄弟如此嚴苛,外間議論起來,恐傷天家仁德。”
朱高熾與朱濟熺對視一眼,也趕忙離席,躬身附和:
“皇祖明鑒。前次,孫兒等去鳳陽報喪,曾往高牆探望二叔。他…他確是蒼老憔悴了許多,言語間悔意頗深,還托我們帶話,說日夜盼望,能在皇祖跟前儘孝補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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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熥見狀,挪到朱尚炳身邊,肩並肩一同跪下。朱濟熺和朱高熾也緊挨著朱尚炳另一側,伏下身去。
四個孫兒,齊刷刷跪了一排。
朱元璋看著眼前這陣勢,鼻腔裡重重哼出一聲:
“好啊!咱算是看明白了,你們四個今兒是約好了,來給咱唱這出逼宮戲!怎麼著,要是咱不答應,你們是不是把咱這條老命,先給折騰冇了?說話!”
地上四人,頭垂得更低,鴉雀無聲。
就在這僵持當口,暖閣門簾被輕輕掀開,朱標緩步走了進來。
“爹,兒臣方纔在簾外,都聽見了。尚炳這孩子,至誠至孝,不如就依了他。讓二弟來南京吧,拘在宗人府,嚴加看管。”
朱允熥立刻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。
朱尚炳如夢初醒,也顧不上儀態,當即膝行幾步,直至朱標跟前,額頭連連磕在他的靴麵上。
“謝伯父…謝伯父成全!侄兒…侄兒代父親,謝伯父大恩!”
朱元璋瞪了朱標一眼:“行!真行!你們個個都是大善人,就咱老頭子是惡人!”
他抬手指了指朱尚炳:
“你先起來。今兒好生歇一晚,明日一早,咱派幾名妥當的錦衣衛,跟著你去鳳陽,把你那混賬爹…給咱…押回南京來。”
朱尚炳眼中迸發出急切的光:“爺爺!孫兒…孫兒等不及明天了!孫兒想現在就去!這就動身!”
朱元璋被這火燒火燎的勁頭噎了一下,擺了擺手,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:
“罷了,咱拿你們這群小兔崽子,一點法子也冇有。去吧!路上仔細些,別隻顧著趕路,出了岔子!”
“謝皇祖隆恩!”朱尚炳重重叩了一個頭,拔腿就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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