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堡壘底層的石室陰冷潮濕,石壁滲著水珠。平田宗次被粗鐵鏈拴在石柱上,雙手反剪。
門開了。朱高煦和朱濟熿走了進來,帶著兩名通事和三名錦衣衛。為首的是個麵容冷硬的中年漢子,姓劉,專司刑訊。
通事用日語說明來意。平田宗次扯了扯嘴角,置若罔聞。
朱高煦壓根冇耐性,踏前一步,厲聲喝問:“上次在島上伏擊我們,誰指使的?”
通事翻譯後,平田宗次沉默良久,才聲音沙啞開口:“海上劫掠,弱肉強食。碰上了,便是碰上了。”
“放屁!”朱高煦一把揪住他衣領,“時間、地點掐得那麼準,冇內應鬼纔信!說,誰給的訊息?誰給的兵器?你們的目標是我?還是皇太孫?”
平田宗次閉上獨眼,再不開口。
“你個狗**的!跟老子裝大尾巴狼!“朱高煦鬆開手,後退一步,看向劉百戶,"讓他見識見識你的手藝!"
劉百戶麵無表情地點點頭,從腰間皮囊裡取出幾件物件,細竹簽、小銅錘、一束浸過油的細麻繩。
“最後問一次,”朱濟熿開口,“說不說?”
平田宗次仍不吭聲。
劉百戶示意手下按住平田宗次。他拿起一根竹簽,對準平田宗次右手食指指甲縫,用小銅錘輕輕一敲。
竹簽刺入半寸。
平田宗次渾身猛地一顫,牙關咬得咯咯響,額上青筋暴起,卻冇喊出聲。
“再硬骨頭,也給你敲碎。”劉百戶淡淡道,又敲進第二根。
這次平田宗次悶哼一聲,身體弓起,鐵鏈嘩啦作響。十指連心,汗水混著血水從指尖滴落。
第三根、第四根……十根手指的指甲縫全插上了竹簽。平田宗次臉色慘白如紙,呼吸粗重像破風箱,但依舊冇開口。
"嘖嘖嘖!“劉百戶換了細麻繩,浸透鹽水,開始在平田宗次胸前一道道勒緊。麻繩吃進皮肉,鹽水滲入傷口。
石室裡響起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嘶聲。
“停。”朱濟熿忽然抬手。
劉百戶立即退後。平田宗次癱在地上,胸前血肉模糊,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。
“今天到此為止。”朱濟熿對通事說,“告訴他,好好想想。明日再來。”
第二天同一時間。
平田宗次被從地上拖起來。他胸前全是暗紅的血印,手指腫得像蘿蔔,但那雙獨眼裡的凶光並未熄滅。
“想好了嗎?”朱高煦問。
平田宗次咧嘴,露出帶血的牙:“你們…想知道什麼?”
“誰指使的?怎麼知道我們行蹤?”
平田宗次沉默。劉百戶拿起一把小鉗子,走到他麵前。
“等等…”平田宗次忽然開口,聲音嘶啞,“我說了…能活嗎?”
朱濟熿按住想說話的朱高煦,平靜道:
“你說了不一定能活。但不說一定會死,而且是不得好死。劉百戶,讓他見識一下你吃飯的傢夥!”
劉百戶應了聲“是”,轉向帶來的木箱,比昨日的皮囊大了許多,開啟箱蓋,裡麵的物件用油布分隔包裹著,擺放得一絲不苟。
他先取出一件,解開油布。那是一副鐵製的手套,五指關節處有精密的螺絲扣。
“這叫‘拶指’,比尋常的竹木拶子有趣些。指骨碎了,人死不了。”
他將鐵手套放在一旁,又取出第二件。
是一個小小的銅爐,爐內有炭火的餘燼,爐子上煨著一把形狀奇特的烙鐵,雕成了扭曲的蟲蛇形狀。
“囉,今天嚐嚐這個,那滋味,保證下輩子都忘不了,…"
劉百戶放下烙鐵,又捧出一個尺餘長的扁木盒,裡麵是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與細刃小刀。
還冇等他開口,平田宗次就嚷了起了。
朱高煦問:"他說什麼?"
通事答道:“他要一筆錢,還要送他回日本。”
朱高煦怒極反笑:“你他娘差點殺了老子,還想拿錢回家?是你傻還是我傻?”
平田宗次不為所動:“我的命,加上你們想知道的,值這個價。”
朱濟熿冷冷道:“你先交代。值不值,我們說了算。”
平田宗次權衡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:
“是…一個漢人海商牽的線。他找上我們,出高價,指定了時間和路段。”
“名字。”朱高煦追問。
平田宗次搖頭:“隻知道叫‘許先生’。常往來寧波、對馬、釜山。很有勢力。”
朱濟熿敏銳察覺他在保留:“就這?一個名字都冇有,就想換命?”
平田宗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獨眼瞥向劉百戶手中的鉗子:“…他手下人叫他‘許敬之’。寧波人。”
“許敬之。”朱高煦記下這個名字,“他是乾什麼的?怎麼知道我們行蹤?”
平田宗次這次搖頭幅度很大:
“不知道他是乾什麼的。我們隻按他給的地圖埋伏。圖很準,連哪裡適合藏人都標了。”
“地圖在哪?”
“行動後,按規矩燒了。”
“兵器呢?那些好刀好弓,也是他提供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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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田宗次點頭:“是。他提前派人送到指定島上。”
朱濟熿緊盯著他:“事後呢?你們躲在哪裡?”
平田宗次獨眼閃爍,沉默了更久,才緩緩道:
“一部分人回了對馬附近。另一部分……許敬之安排他們藏在朝鮮南邊的幾個廢漁村,有當地人送飯。”
朱高煦和朱濟熿對視一眼。朝鮮漁村。
“接應的當地人,是李芳遠的人嗎?”朱濟熿直接問。
平田宗次愣了一下,隨即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“許敬之背後,還有什麼人?”朱高煦追問。
平田宗次這次回答得很快:
“不知道。我們隻和他派來的人接觸。但他能在海上擺平很多事,日本、朝鮮都有人買他麵子。他…應該不止是個商人。”
話到這裡,他再次閉上嘴,顯然不打算再無償提供資訊。
朱高煦看向朱濟熿。朱濟熿沉默片刻,對平田宗次道:
“你的命,暫時保住。但錢和回日本,彆想。要是讓我們發現你瞎編——”他看了眼劉百戶,“剝了他的皮。”
平田宗次獨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。
石室外,傅讓已在等候。
“其他囚室審得如何?”朱濟熿問。
傅讓搖頭:“分開審了三十七個頭目,六十四個普通俘虜。用刑的十九個。
供詞亂七八糟,有的說是隨機劫掠,有的說是受人指使但說不清是誰,有的乾脆裝傻。
提到‘漢人海商’的有五個,但說的特征各異。”
朱高煦皺眉:“也就是說,隻有平田宗次明確說出了‘許敬之’這個名字?”
傅讓點頭:“是。”
朱濟熿沉思片刻,低聲道:
“高煦,孤證難立。平田宗次可能說了實話,也可能隻是胡謅一個名字,拖延時間保命。
這個‘許敬之’,可能是真人,可能是化名,也可能根本不存在。也可能‘許敬之’隻是個諧音。"
“那怎麼辦?”
朱濟熿吩咐傅讓,“平田宗次單獨關押,嚴加看管,彆讓他死了。其他人繼續審,看能否交叉印證。”
他轉向朱高煦:
“我們立刻給允熥寫密報。平田宗次的口供要原樣呈上,但必須註明,此供真偽未辨,許敬之其人是否存在,是否涉案,需浙江方麵徹查方能確認。”
朱高煦罵道:“他孃的,搞了半天,還是一團霧。那廝不會是在耍我們吧?”
“誰知道呢?本就是大海撈針。”朱濟熿望向石室方向,“真也好,假也罷,先撈一撈,說不定真給撈著了。"
朱允熥聞報,陷入了沉思。
他知道,如果繼續追查下去,極可能是一場勞神費力的窮折騰,也有可能撈出一條驚天大魚。
至於是哪種結果,也許隻有神仙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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