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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後的兩日,島上風平浪靜。
朱允熥與徐令嫻,白日裡便以和朱小五的身份,跟在咋咋呼呼的朱高煦身後,出入各處工點、營地。
他們大多時候隻是沉默地看,沉默地聽,需要傳話跑腿時,動作也乾脆利落,與尋常親衛無異。
除卻核心的幾個人,島上軍民隻當高陽郡王身邊,多了兩個不大吭聲的新麵孔,並未起疑。
緊要的文書指令,皆在大帳內議定。帳外把守森嚴,閒雜人等不得靠近,倒成了一處看似忙碌,實則隔絕的安全屋。
大帳議事時,張玉看著沉默立於下手的"朱三“,幾番欲言又止。
散帳前,他終於忍不住低聲道:“殿……朱三,依末將看,您這兩日拋頭露麵的次數有些多了。千金之子不垂堂,何況您…”
他愁眉深鎖:“不瞞您說,您每次出大帳一步,末將這心就懸高一步。”
朱允熥笑道:"好好好,以後我深居簡出,不再拋頭露麵。"
第五日午後,李景隆派來的快船到了。
信使帶來的訊息令人興奮,滯留在朝鮮的全部貨物,己悉數售出,償清此前賒購的款項,更用盈餘購得了大批急需的糧秣、冬衣、藥品,以及朝鮮方麵協助籌措的磚石木料。
二百條滿載的貨船,己從朝鮮南部港口啟航,不日即可抵達耽羅。
"好啊!曹國公果然得力。"朱高煦捏著信紙,喜形於色,在帳內踱了幾步。"三哥,走,咱們去碼頭瞧瞧,船隊應該能看到桅杆了。"
張玉勸道:“殿、殿下,您還是不必去了,物資抵達雖是大事,自有高陽郡王與末將等料理!”
朱允熥知道他是好意,但李景隆送來的不僅是物資,更是與朝鮮交涉的重要信報,他需要第一時間掌握。
他擺擺手說:“我心裡有數!”
一行人出了核心營區,往碼頭方向去。朱高煦騎馬在前,興致頗高。朱允熥與徐令嫻緊隨其後。
而在外圍,是二十餘名最精悍的親衛,傅讓安排的暗哨也隱在必經之路兩側,看起來似乎萬無一失。
行至那處林密路窄的海崖彎角,異變陡生。
不是幾道,也不是十幾道,而是不下三四十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,從林木深處蜂擁而出。
他們衣衫雜亂,穿著大明軍卒和民夫的舊衣。
但手中的倭刀和撲擊時凶悍的步伐,瞬間暴露了他們的身份——倭寇,而且是極具經驗、悍不畏死的那一類。
箭矢不是一輪,而是連綿不絕地從不同方向射來。
目標明確,直指被護在中心的朱高煦!親衛揮刀格擋的叮噹聲與中箭的悶哼頓時響成一片。道路狹窄,馬匹受驚,隊伍瞬間被切割開來。
“保護郡王!”親衛頭目目眥欲裂。
但這些倭寇像是完全瘋了。
或者說,他們的戰術本就如此:以少部分人拚死纏住外圍親衛,其餘絕大多數,如同聞到血腥的狼群,不顧一切地撲向朱高煦!
刀光織成一片死亡之網,將朱高煦與最近的親衛強行隔開。
顯然,他們得到的命令極端明確:不惜一切代價,必須殺死燕王之子!
朱高煦像猛虎般怒吼,"來呀!快來呀!爺爺送你們去見閻王爺啊!"
他舞動腰刀,架住兩柄劈來的倭刀,火星四濺。
朱高煦勇則勇矣,但對麵那群人,隻求同歸於儘,發起一輪又一輪圍攻。
瞬間,朱高煦險象環生,一柄倭刀刁鑽地掠過他的肩甲。
就在這時,一直緊貼在他側後的朱允熥動了。
他像一道貼地疾風,避開正麵鋒芒,手中烏黑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一名倭寇膝彎,那人慘嚎著倒地。
但這一動作,也讓他脫離了親衛的防護圈。
倭寇頭目眼中凶光一閃,嘰裡呱啦一陣吼叫,立刻有七八人調轉刀鋒,獰笑著圍了過來!
他們看出,朱允熥在試圖保護另一個瘦小的親衛。
刀光繚亂,朱允熥左支右絀。
他身手本就稀鬆平常,此刻被多名亡命之徒圍住,又要分心護住身後的徐令嫻,頓時壓力大增。
混戰中,他為了格開一記斬向徐令嫻的斜劈,腳下猛地一滑,重心瞬間失衡,向後跌去!
一名倭寇狂吼一聲,合身撲上,重重地將倒地的朱允熥壓住,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頸,右手握著一把短刃,高高舉起,眼中滿是嗜血的狂喜,朝著他的咽喉猛紮下來!
朱允熥雙目圓睜,兩手死死攥住對方持刀的手腕。那刀刃顫動著,一點點逼近他的喉結。
"三哥!三哥!"朱高煦發出瘋子般的嚎叫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一瞬,一道身影,飛奔過來,是徐令嫻!
她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,雙手緊緊握著那把從山洞帶來的匕首,朝著那個倭寇的後背,用儘全身力氣,一下,又一下,再一下捅了進去!
鮮紅的液體濺射出來,噴了她滿臉滿手。
那個倭寇回頭看了她一眼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怪響。
徐令嫻機械地繼續捅刺著,直到有人猛地從側麵一把將她拉開。
“阿鳶姐!夠了!夠了!他死了!死了!”是朱高煦的吼聲,他剛剛拚著捱了一刀,終於撕開一道缺口衝近。
也就在此時,外圍傳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和怒吼聲:“殿下!殿下!救駕!”
隻見傅讓一馬當先,滿臉殺氣,帶著大隊明衛疾馳而來,瞬間衝散了倭寇的後陣。
剩下的倭寇見大勢已去,發出一聲叫喊,如同來時一般,迅速遁入山林。
場中瞬間安靜下來,隻餘下粗重的喘息,傷者的呻吟,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。
朱允熥推開身上的屍體,劇烈咳嗽著坐起身,脖頸上佈滿指痕與血汙。
他第一時間看向徐令嫻。
她搖搖欲墜,正被朱高煦扶著,臉上身上儘是血點,手中還死死攥著那柄匕首,眼神空洞,三魂六魄還未歸竅。
朱允熥撐著地麵起身,快步走了過去,握住她沾滿鮮血的手,將她緊握的匕首小心取下。
然後,他張開手臂,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聲音沙啞唸叨著:“冇事了,令嫻,冇事了。你做得…很好…很好。”
徐令嫻愣了許久,哭聲決堤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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