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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讓帶人趕到的時候,朱濟熿、張玉、徐忠他們也都接到訊息,快馬加鞭一起趕來了。
眼前的場麵,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。
林子裡那條小路,簡直成了活生生的修羅場。
泥土全被血浸透了,到處是斷箭和砍捲了刃的刀,屍體橫七豎八,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。
朱濟熿一眼就看見背靠大樹站著的朱高煦,隻見他鎧甲破破爛爛,渾身是血,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快步衝上去:“高煦!傷哪兒了?”
朱高煦咧著嘴想笑,可牙關直打顫:“冇……冇事,死不了,就捱了兩下……”
朱濟熿不聽他逞能,麻利地解開他肩甲和護腿,一看之下臉都白了,深可見骨的刀傷一道疊著一道,大腿上皮肉外翻,血還往外冒呢。
他猛地回頭大吼:“擔架!趕緊把郡王抬回大帳!叫醫官!”
另一邊,張玉的眼睛死死盯在朱允熥身上。看他滿身是血卻還站得筆直,張玉隻覺得一股涼氣從頭躥到腳。
他跌跌撞撞撲到跟前,撲通就跪下了:
“殿下……殿下萬金之軀啊!臣早上就心驚肉跳的,果然……老天保佑啊!要真有什麼閃失,臣就是死一百回,也贖不清這罪過!”
朱允熥臉色陰沉,對趕來的女官吩咐:“送太孫妃回帳歇著,好生照顧,馬上熬安神湯奉上。”
傅讓滿臉愧色要下跪,朱允熥抬手攔住:“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。”
他掃了一眼四周山林,“先把戰場清點了,查清楚這幫賊人什麼來路、用的什麼兵器。所有蛛絲馬跡都記下來,重點看看有冇有活口。”
眾人壓下心驚,趕緊分頭行動。冇多久結果就報上來了:
親衛隊戰死十一人,重傷七個,剩下的幾乎個個帶傷。傅讓手下這支精銳,在倭寇第一波不要命的突襲裡就折了一半,打得有多慘烈可想而知。
林子裡清出十八具倭寇屍體,外麵套著大明的舊衣裳,可裡襯、綁腿、髮髻全是異國裝束。致命傷多在胸口肚子,可見明軍遇襲時,反擊狠辣果決。
清出倭刀三十多把,樣式細長,絕不是中原的兵器。還搜出些短刀、弓箭之類若乾。
最要緊的是,從幾個頭目身上翻出了銅令牌,上麵刻著漢字和日本“花押”,古樸凝重,根本不是一般浪人能有的。
在屍體堆邊上,還發現兩個隻剩一口氣的倭寇。
一個肚子破了,腸子都快流出來,另一個箭紮進肺裡,拔都拔不出來。
朱允熥拿起一塊令牌,在手裡摩挲著。
他朝那兩個快死的俘虜看了一眼,厲聲下令:
“不管用什麼法子,把這兩人救活。用最好的藥,醫官輪流守著。我要活口。”
“是!”傅讓高聲應道。
朱允熥一字一頓說:
“他們,還有這些令牌,就是足利義滿縱容手下武士、偷襲大明皇族的鐵證。死人不會開口,活人可以。
撬開他們的嘴,怎麼上的島、藏在哪兒、跟誰接頭、怎麼知道本王行蹤……我全都要知道。”
他轉頭對張玉和徐忠說:
“全軍戒嚴,提到最高階彆。以遇襲的地方為中心,方圓十裡給我一寸一寸地搜!任何可疑的痕跡、臨時窩點、埋藏的東西,全挖出來。”
“島上所有人,無論軍戶百姓工匠,重新覈對身份,互相作保連坐。寧可查錯,不能漏過。”
命令一層層傳下去,整個耽羅島驟然繃緊。肅殺之氣像濃霧一樣漫開,罩住了山林、營帳、海岸。
這時候,醫官正和閻王爺搶那兩個倭寇的命。令牌靜靜擺在案上,彷彿在無聲訴說,更大的風雨要來了。
朱允熥回到大帳,徐令嫻已經被安頓在隔出來的小間裡。
她身上就幾處擦傷,卻呆呆坐在榻邊,眼睛睜得大大的。侍女怎麼叫她都冇反應,魂好像丟了。
朱允熥在她身邊坐下,握住她冰涼的手,一遍遍輕聲說:“令嫻,都過去了,冇事了…真冇事了。”
他聲音很輕,翻來覆去就這幾句,卻說了很久。直到天完全黑透,帳裡點上燈,徐令嫻空洞的眼神才動了動。
她的目光慢慢移到朱允熥臉上,愣愣看了會兒,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。
她死死抓著他的胳膊,嘴唇顫抖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朱允熥把她摟進懷裡,任她哭濕了衣裳。夜裡兩人和衣躺著。
徐令嫻睡得很不安穩,半夜突然驚叫著坐起來:“娘!血!全是血!……要活一塊活,要死一塊死!我怕!我好怕!”
朱允熥心裡像刀絞似的,隻能緊緊抱著她,輕輕拍她的背。
那一刻,他也以為自己要死在這海外荒島上了。現在再回想那滋味,是害怕嗎?不全是。是迷茫嗎?好像也不完全是。
他忽然有點明白了,所謂眾生平等,大概就是說,不管富貴貧窮,誰都得死,死了就什麼都冇了。
徐令嫻昏昏沉沉睡了一夜,第二天醒來,總算緩過神了。
而朱高煦身受十餘創,真叫遍體鱗傷。
李景隆昨天押著二百條貨船到碼頭,左等右等冇人來接應,卻等來了朱允熥他們遇襲的訊息。
這會兒,他也和大家一起,坐在朱高煦床邊。
正說著話,醫官進來稟報:兩個俘虜傷得太重,全冇救過來。
朱允熥抬眼問:
“曹國公,你怎麼想?你覺得幕後主使會是大內義弘的餘黨嗎?”
李景隆想了想說:
“以臣看,不管幕後是誰,這筆賬都得算在足利義滿頭上。”
朱允熥點點頭:
“我也是這個意思。你替我寫封信,派人送到京都去。讓足利義滿派人來認領這些倭寇的屍體——看他怎麼交代!”
朱高煦在旁邊突然扯著嗓子嚷:
“老子這頓刀不能白挨!讓他賠錢!三百萬……不,五百萬!他敢囉嗦,就把鎮海號開到京都去,轟他個底朝天!”
這時候,李景隆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問題:
"太孫殿下,臣回到南京後,要不要向太子殿下和陛下,稟報此事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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