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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棣的離開,意味著朱允熥真正地獨當一麵。
朝廷為了開拓小琉球,派出了傅友德和藍玉兩員大將,三萬精兵,三萬民夫,每年一千幾百萬的預算。
與小琉球相比,朝廷對耽羅島的投入就顯得太寒磣了。
主事的是三個宗室少年,能用的將領,也不過傅讓、張玉、徐忠三人而己。
朱允熥心頭沉甸甸的,他回到大帳,重新召集眾人議事,在這個人心浮動的時候,必須馬上支棱起來,成為眾人的主心骨。
主持修堡的徐忠率先開口:“太孫殿下明鑒,眼下物料樣樣短缺。燕王嚴令十五日之內,必須築成主堡,這如何做得到啊?”
眾人目光齊齊望過來,朱允熥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,故作輕鬆地說道:
“徐千戶勿憂,曹國公正在朝鮮交易。待貨物變現,便可就近采買一批磚石木料。鎮海號不日將返回本土,從容轉運大宗物資。”
聽了這話,徐忠麵色稍緩,一旁的張玉卻坐不住了。
他立即抱拳介麵:“殿下方纔所言,欲遣鎮海號返回本土,臣以為萬萬不可!”
“為何?”朱允熥抬眼望去。
張玉沉聲說道:“島上可用之兵不過四千,海域遼闊,防線稀疏。更緊要者,眼下受雇的朝鮮人中,誰敢斷言冇有倭寇細作混跡其間?
鎮海號乃殿下安全之最後屏障,豈能在此緊要關頭遠離?臣鬥膽諫言:為萬全計,殿下夜間萬勿留宿島上,當移駕鎮海號,方為上策!”
張玉話音未落,朱高煦已嗤笑出聲:
“張指揮,你這話說得輕巧!眼下島上有七八千張嘴,每天要吞掉多少糧食?鎮海號若是鎖死在這裡當個浮島行宮,你讓這幾千人喝西北風去?等餓得路都走不動,倭寇來了,倒是正好伸脖子挨刀!”
朱濟熿也點頭附和:
“高煦言之有理。耽羅島孤懸海外,鎮海號是咱們唯一能快速機動的命脈。運糧、聯絡、懾敵,哪一樣離得開它?若是困守港內,無異於自縛手腳。”
張玉麵色漲紅,卻仍堅持:
“燕王爺臨行前千叮萬囑,太孫的安危,纔是頭等大事!若是殿下有絲毫閃失,縱有萬石糧食,固若金湯的城堡,又複何用?”
朱高煦道:"這就叫捉襟見肘嘛。人長被子短,蓋住頭就蓋不住腚,蓋住腚就蓋不住頭。"
朱高煦這話說得粗俗,卻也一針見血。帳內一時沉寂,隻聞帳外海風嗚咽。
徐忠的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”,張玉的“太孫安全至上”,朱高煦二人的“生存優先”,幾股力量擰在一起,將問題越纏越緊。
在眾人最沮喪的時候,朱允熥站起身。
他走到簡陋的海圖前,雲淡風輕說道:
“明日卯時三刻,鎮海號準時啟程,前往登州、萊州,持孤手諭,就地征調軍倉存糧,全速往返。
鎮海號離港期間,所有剩餘戰船、哨船編為三隊,日夜交錯巡弋近海。
島上兵卒,由張玉督導,加緊訓練,並沿預定築堡區域及登陸灘頭,掘壕設障,廣佈拒馬、鐵蒺藜,以木料搭建臨時望樓。”
張玉冇想到,這位年輕的皇太孫還挺懂實務的,心裡頓時多了一分依傍。
朱允熥端起茶杯,潤了潤嗓子,轉向徐忠:
“徐千戶,你即刻清點島上所有匠戶、壯丁,包括朝鮮雇工,按技藝編伍。
在曹國公的建材運抵前,先做那些能做之事,比如,伐木取直、平整道路。
同時,派人詳勘全島,尋找小型石料、粘土礦脈,就地取材,以省轉運之力。”
徐忠聞言眼睛一亮,雖然主料依舊短缺,但前期準備工作完全可以先行鋪開,不至於讓數千勞力乾瞪眼。
他立即抱拳,聲音也洪亮了幾分:"末將領命!這就去清點人手,分派活計!"
朱允熥最後看向朱高煦和朱濟熿:
“你二人牽頭,從可靠家將、侍衛之中,挑選機敏之人,混入民戶與雇工中細察,何人作息反常,何人頻繁打探軍營、碼頭、倉庫,何人暗自繪製地形。”
朱高煦與朱濟熿相視一笑,雙雙抱拳:"得令!"
帳內寂靜了片刻。
朱允熥斬釘截鐵說道:“即刻依議行事。十五日後,孤要看到主堡雛形。”
這番安排條理清晰,兼顧了運糧、防禦、建設、內防,已遠超張玉對一個年輕皇太孫的預期。
他心中對朱允熥原有的輕視,己完全被驚訝所取代——
這位皇太孫,不僅性情果決,而且思慮周全,難怪燕王敢於扔下這麼大一攤子,返回北平。
但張玉最大的憂慮根本冇有消失,他再次懇切說道:
“太孫殿下統籌有方,末將由衷佩服,然而燕王的擔憂,也絕非空穴來風。鎮海號一旦調離,您的安全,實在難以保障啊,請殿下三思!"
朱允熥淡淡笑道:“你過慮了,孤有數十名錦衣衛護衛,宵小之徒如何下手?”
張玉心中暗暗叫苦,營地簡陋,防線未成,數十護衛在可能的滲透暗殺麵前,如同漏風的燈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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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太孫心意已決,他也隻得將話硬生生咽回。
帳議散去,眾人各領職司。朱允熥獨坐帳中。
他何嘗不知張玉的憂慮?在這敵我難辨的島上,自己這個皇太孫,本身就是最醒目、最脆弱的目標。
將鎮海號派去運糧,解決了全島的生存之憂,卻也抽走了自己最堅實的盾牌。
公開的決議必須顯得果斷,甚至略帶冒險,方能穩定軍心。
但私下裡,他絕不能將自身安危,全然寄托於僥倖。
“來人,喚傅讓前來。”
不多時,傅讓掀簾而入。
朱允熥示意他近前,低聲道:“有件絕密之事,需你親自去辦。除你我之外,不得令第三人知曉。”
傅讓神色一凜,單膝觸地:“末將謹遵殿下諭令,萬死不辭。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
朱允熥走到島圖前,手指劃過起伏的山脈線,
“此島山勢連綿,洞穴想必不少。你親自去,尋三處入口隱蔽、內裡乾燥的山洞,記住,地點、人手,皆需絕密。”
傅讓心領神會,正欲退去,朱允熥又示意他附耳過來,聲音壓得更低:
“今夜亥時初刻,你帶四名心腹之人,於後院雜物偏角接應。孤與太孫妃將改換裝束,由你護送至鎮海號。島上院落,守夜的錦衣衛,明哨調走六成,引蛇出洞。”
傅讓重重點頭。
亥時初刻,朱允熥所居的院落燈火依舊亮著。值夜的錦衣衛按刀立於院門兩側,神色肅穆。
後院那扇虛掩的木門被無聲推開。傅讓當先閃出,身後跟著四名黑影。朱允熥與徐令嫻悄然而出。
一行人融入夜色,藉著樹木的掩護,沿著偏僻的小徑,快速向海邊移動。
朱允熥的判斷很簡單:鎮海號即將離島的訊息己放出,若島上真有刺客,今夜極有可能動手。
小艇靜靜泊在預定的荒僻淺灘,兩名傅讓的心腹水兵早已守候。眾人迅速登艇,槳櫓輕劃,向著遠處钜艦的朦朧輪廓駛去。
登上鎮海號,傅讓立即以加強警戒為名,調派最可靠的親兵接管了關鍵崗位。
“殿下,艙室已備好,請您與太孫妃安歇。”傅讓低聲道,“末將會在門外守候。艦上皆是自己人,萬無一失。”
艙門關閉。朱允熥立於舷窗旁,望向島上那片依舊亮著燈火的營地。海風透過窗隙湧入,帶著絲絲寒意。
徐令嫻滿腹狐疑,但她從頭到尾一個字也冇有問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,海浪輕拍船舷。
卯時初,天光初透,海天一片深藍。朱允熥走出艙室。
傅讓立即上前低聲稟報:“殿下,島上一夜平靜,院落周圍無事發生。”
魚兒冇有咬鉤,朱允熥相當之失望。
卯時三刻,鎮海號準時啟航,皇太孫隨船返回南京的訊息,在島上很快傳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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