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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天色未亮,朱允熥便已悄聲起身。
徐令嫻仍沉沉睡著,他替她掖好被角,仔細將帳幔攏緊,這才披衣推門而出。
傅讓早已候在院外,見他出來,即刻上前行禮。
朱允熥微微頷首:“走,去大帳。”
帳內燈火通明,燕王朱棣與曹國公李景隆,已在帳中等候。
朱允熥看向朱棣:"四叔,此前賒購朝鮮的大批山貨,折價已算清,如今對應的絲綢貨物俱已備齊。
此次便由鎮海號載貨前往朝鮮。您精通軍務,隨我同去朝鮮南邊親眼看一看,日後……”
朱棣早有此意,欲與朝鮮王子李芳遠一會,隻是礙於藩王身份,一直等著朱允熥開口。此刻聞言,當即應道:“正該如此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率領隨員登船。鎮海號揚帆起航,破開晨霧,直往朝鮮南部海域駛去。
自耽羅島出發,不足二百裡水程。钜艦航速極快,不到兩個時辰,巍峨的船影已迫近朝鮮海岸。
沿岸瞭望的哨所早已駭然。
全羅道觀察使聞報倉促趕來,仰望著那高聳的桅杆與森然的炮口,心下又驚又懼,一麵慌忙整肅衣冠上前迎候,一麵火速遣人飛馬馳報漢陽。
訊息遞得極快。午後剛過,李芳遠便已策馬趕到岸邊。
他見到並肩而立的朱允熥與朱棣,疾步上前,深施一禮:
“不知太孫殿下、燕王殿下親臨,臣迎迓來遲,萬望恕罪。”
說罷便欲吩咐設宴。
朱允熥抬手止住他,開門見山:
“靖安君不必多禮。我叔侄此來,非為宴飲。前番所賒欠貴國貨物,今日絲綢、瓷器、茶葉等已運抵岸邊,便是來了結此事。”
李芳遠聞聽此言,心中那塊懸了多日的巨石轟然落地,臉上頓時綻開由衷的喜色,連忙深揖到底:
“殿下信義著於四海,既已定約,遣一使者告知,臣自當趕赴耽羅。怎敢勞動殿下與燕王殿下親臨敝邦,實在令臣惶恐!”
朱允熥擺了擺手,語氣乾脆利落:
“事先言明,貨訖兩清。既已議定,便按章程辦。曹國公在此,具體交割事宜由他主持。你可喚貴國相關官員前來,依市價覈算,公平交易。”
他略頓一頓,複道,“為表誠意,此番結算,我方貨物再讓利一成,按九折算付。”
李芳遠心頭更是熨帖,連聲應下,又轉向一旁的李景隆,拱手為禮,言辭間滿是敬重。
朱允熥看向身旁的朱棣:“我四叔素聞朝鮮南境山川彆具一格,此次既然同來,便是想順便觀覽一番。”
李芳遠聞言立刻笑道:
“燕王殿下既有雅興,不如先稍事休息,用些簡便茶飯,然後從容觀賞。”
朱棣豪爽一笑:“靖安君盛情,我叔侄心領了。方纔在船上已用過飯食,不必再張羅了。”
李芳遠見他態度爽利,知道這接風宴是暫時擺不成了,躬身道:“既如此,便請二位殿下隨臣一覽敝地風物。”
朱允熥隻帶了十餘名貼身護衛,一行人輕裝簡從,隨著李芳遠,沿朝鮮南部的海岸線徐徐而行。
朱棣久曆戎馬,對山川形勢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。
他一路行來,何處港闊水深,何處地勢扼要,何處可藏舟師,皆在心中暗自勾勒、銘記。
如此邊走邊看,約莫一個多時辰後,眼前豁然開朗,釜山浦已近在眼前。
此地不愧為朝鮮南部要衝。
背倚蒼翠連綿的山巒為屏,前抱一片開闊深湛的海灣,港內水波不興,足可容巨舶安穩停泊。
更兼地形險峻,頗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象,既是聯通四海的商貿門戶,亦是兵家眼中的形勝之地。
朱棣駐足岸邊,凝望這片山海交織的格局,轉向李芳遠不動聲色說道:
"有勞靖安君,領我等上那府中城頭看看如何?”
李芳遠自然無所不從。
朱棣登上城中高處,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。他的目光久久地投向煙波浩渺處的對馬島,心中謀算開了。
如果直接在朝鮮本土謀求基地,未免太過紮眼,彼國上下必定全力阻撓。
不如退而求其次,先在釜山外海尋覓一處合適的無人小島,暫時當作中轉補給之所。
待到時機成熟,積蓄了足夠力量,便可一舉拿下對馬島,進可控扼海峽,退可為堅實依托,這東海咽喉之地的主動權,方能徐徐圖之,佔領石見銀山纔有了可能。
李芳遠是何等人物,早已敏銳地察覺到,燕王朱棣的目光,極少流連於山水風光,反而如同最老練的斥候,頻頻掃視著沿途的港灣深淺、山勢走向、道路脈絡。
一看便知,那絕非尋常觀賞風光時,該有的眼神。更何況,這海邊光禿禿的,哪有什麼風光啊?
李芳遠自身也通曉軍務,心下不由得一沉,這位以善戰聞名的燕王殿下,恐怕來者不善。
反觀一旁的皇太孫朱允熥,則顯得閒適得多。
他時而與自己談起朝鮮的古籍典故,時而問起當地的民情風俗,話題散漫,儘是些風雅閒篇。
這叔侄二人,一冷一熱,一實一虛,配合得恰到好處。
思慮至此,李芳遠心中禁不住警鈴大作。
不知不覺中,眾人已行至一處稍顯開闊的坡地。
李芳遠停下腳步:“二位殿下遠來辛苦,步行至此,想必也有些乏了。前頭已略備了些本地的粗簡飲食,不成敬意,萬望二位殿下,此番務必賞光。”
朱允熥與朱棣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,此番若再推辭,反而顯得太刻意了。
朱棣遂哈哈一笑:“靖安君如此盛情,那我等便卻之不恭了。正好也嚐嚐貴國的風味!”
朱允熥也微笑著頷首:“有勞靖安君費心安排。”
徐令嫻清晨一覺醒來,身旁已是空空蕩蕩的。
她心裡清楚,朱允熥定是去忙公務了,便冇有多問,那些事本就不是她能置喙的。
她靜候了整日,直到半夜三更,朱允熥才一身倦容地匆匆歸來。
徐令嫻早已備好簡單的飯菜,柔聲服侍他用罷,又端來熱水幫他洗漱乾淨。
待一切妥當,二人才熄燈安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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