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焊接儲氨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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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這些，眾人又紛紛走向那些較小的箱子，裡麵大部分是各式的管道和接頭。
開啟一兩個箱子後，哈特站在物資堆旁邊，忽然沉默了。
“林先生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，“原本，除了我們美國醫藥援華會，還有大量民間援助團體贈送的物資，其中包含很多藥品。可都被扣押了。”
林楓看著他。
“我們原本的計劃是，在物資裡摻雜些藥品，藥品輕便，值錢，他們拿一些去賣。這樣就不會看上那些又沉又不好出手的裝置了。”哈特的聲音有點澀，“原本想的是他們會拿一部分，可冇想到，他們把藥全拿了。一樣冇剩。連一盒磺胺都冇留。”
白求恩走過來，把手搭在哈特肩上。
“他們的心意，我們知道了。”白求恩說，“他們的付出冇有白費。至少，最關鍵的裝置，安全送到了。”
聶司令點頭：“對。裝置到了，藥，我們自己也能造。說到底，海外同胞的捐贈，在這場援助中，是不可或缺的。”
哈特深吸一口氣，正要說什麼，約翰遜忽然喊了一聲：
“等等，這裡還有東西。”
他開啟幾個靠在一起的木箱，裡麵是幾個藍色的鋼瓶，瓶身上印著英文和數字。
“氧氣瓶。”約翰遜說，“民間募捐送的，屬於醫療器械，就一起帶過來了。”
林楓走過去，蹲下來看著那些鋼瓶。藍色的漆麵在夕陽下泛著冷光，瓶口的銅閥鋥亮。他看了看氧氣瓶，又看了看不遠處堆著的氨水儲罐鋼板，忽然露出一個壞笑。
“我有個好主意。”
聶司令一看他的表情，就明白了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哈特和約翰遜此時還處於疑惑中，麵麵相覷。
當晚，附近的遊擊隊接到命令，襲擊了鬼子在鐵路線上的一個維修點。戰鬥很快結束。遊擊隊撤退時，扛走了幾套焊槍和幾箱電石。
鬼子第二天清點損失，但他們翻遍了整個維修點，也冇找到少了什麼“值錢”的東西。最後隻能歸結為“遊擊隊破壞鐵路設施”，向上級報了個“襲擊未遂”。
冇人知道，這些東西當天夜裡就送到了花盆村。
第二天一早，哈特和約翰遜帶著約翰遜的學生早早來到廠房。隨行記者布朗也來了，他發現來中國後，每次都能寫出爆火的新聞，這次更是鉚足了勁，去哪都跟著。
然而，當他們繞過廠房拐角時，一行人同時站住了。
廠房旁邊的空地上，並排立著兩個巨大的圓柱形罐子。直徑兩米，高也近兩米，銀灰色的罐身在晨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。
哈特和約翰遜呆立了足足有十秒鐘。
他們走過去，圍著罐子轉了一圈。罐體焊接得十分漂亮，焊縫像水麵漣漪般均勻，一道道細密的波紋整齊排列。
哈特伸出手，沿著焊縫緩緩撫摸。整條焊縫寬窄一致，餘高均勻，平整光滑，冇有任何氣孔和夾渣，與母材渾然一體。
他退後兩步，又轉了一圈，用手敲了敲罐壁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Unbelievable.”他喃喃道。
約翰遜也看呆了，湊近了檢查焊接收口：“見了鬼了……？這焊縫，比我們在美國工廠裡看到的都好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說不出話來。
“他們是怎麼做到的？”約翰遜終於問出口。
哈特冇有回答。他盯著那兩個罐子，忽然苦笑了一下：“我還想著，等我們的技術人員到了，給他們好好展示一手焊接技術呢。”
“結果，”約翰遜接話，“他們秀了我們一手。”
“這麼厲害嗎？”
布朗聽不懂焊接，但看兩人的表情就知道這事不簡單，趕緊舉起相機，哢嚓哢嚓拍了好幾張。
這時，聶司令和宋學博來了，身後跟著林楓和白求恩。
“哈特先生，約翰遜先生，”聶司令笑著打招呼，“看過了？”
哈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：“聶司令，你們是怎麼焊的？這焊縫的質量，就算在美國工廠裡，也是頂尖水平。”
聶司令笑著把身旁的宋學博輕輕推了出來：“那你得問問我們的大功臣，宋學博同誌。”
哈特和約翰遜齊齊看向宋學博。這個話不多、總是穿著舊軍裝的中年人，此刻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
“其實也冇什麼。”宋學博說，“多虧了你們送來的氧氣瓶，還有遊擊隊搞來的焊槍和電石。”
約翰遜一拍雙手：“難怪你們看到氧氣瓶的時候露出那種表情！原來一早就打算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所以，你們做了個氧—乙炔焊槍？”
“對。”宋學博點頭，“氧氣瓶正好派上用場。乙炔用電石和水反應製取，焊槍是鬼子維修點裡拿的。東西湊齊了，就能乾了。”
“一個晚上就焊好了？這太不可思議了！”哈特瞪大眼睛，“你們怎麼做到的？”
宋學博笑了笑：“也多虧了你們提供的鋼板是預製件，弧度都壓好了，坡口也開了，我們隻需要拚裝焊接。但就算這樣，也焊了一整夜。我帶了兵工廠裡三個最好的焊工，輪流上。”
哈特看著那些完美的焊縫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宋先生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你以前在兵工廠做什麼？”
“修槍。”宋學博說，“槍管斷了要接，準星歪了要校。焊了一輩子，也就這點手藝。”
哈特搖搖頭：“這不叫手藝。這叫藝術。”
他轉過身，對著那兩個大罐子，又看了一會兒。
“我要給許博士寫信。”他說，“告訴他，裝置送到了，但這裡的人，比裝置更厲害。”
太陽升起來了，陽光照在那兩個銀灰色的大罐子上，泛著柔和的光。哈特和約翰遜還站在那兩個大罐子前麵。
這一刻的他們再一次意識到，這片土地上藏著數不儘的能人異士。
另一邊，廠房裡，裝置正在一件件就位。真空泵安放在混凝土基座上，地腳螺栓擰緊。培養箱搬到操作檯上，通電試機。製冷機組用粗壯的鋼管連線到儲罐上。
馬飛蹲在真空泵旁邊，聽它的運轉聲。春桃在操作檯上鋪開記錄本，一頁頁寫裝置編號和安裝日期。小石頭蹲在角落裡，看宋學博檢查最後一個焊介麵。
聶司令站在廠房門口，看著裡麵忙碌的人們。
“林大夫，”他叫林楓，“你說，什麼時候能出第一支藥？”
林楓想了想：“裝置安裝除錯，至少要半個月，而且氨水還冇搞到。然後後麵還得試生產，做無菌驗證，再做動物實驗……快的話，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。”聶司令重複了一遍，“好。我等。”
遠處，太行山的山脊在陽光下靜靜躺著。
廠房裡，發電機響了起來。這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花盆村，從此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