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物資運輸 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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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9年5月底,重慶黃山官邸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非常的壓抑。一個光頭坐在長桌儘頭,黑著個臉。
“美國人這是在玩什麼把戲?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戴笠站起身,將一份情報放在桌上:“委座,確切訊息。美國醫藥援華會有一批物資從仰光啟運,三十輛卡車,走滇緬公路。根據我們在仰光的內線報告,這批貨名義上是‘醫療研究裝置’,但規模大得反常。”
“三十輛?”光頭音量提高了,隨後冷笑一聲,“三十輛卡車的研究裝置?他們要去哪裡‘研究’?”
“還不清楚。”戴笠的聲音更低了些。“隻說是西北。”
“西北。”光頭冷哼一聲,“去西北研究什麼,研究發黴的米粥嗎。”
宋子文清了清嗓子:“委座,美方的正式說法是‘西北農村疾病防治與公共衛生研究專案’。他們說這批物資包括移動實驗室裝置、冷藏裝置、消毒器材,還有一批外科器械和藥品。檔案上寫的用途是……研究傳染病防治。”
“傳染病?”光頭猛地拍桌,“那地方有什麼傳染病需要專門研究?日本人正在那邊掃蕩,他們不去研究怎麼打仗,研究傳染病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,手指點在滇緬公路那條蜿蜒的紅線上:“從仰光到昆明,一千一百公裡。昆明到大原,又是一千多公裡。再進太行山……這一路上,要過我們多少關卡?要經我們多少人的手?”
“他們要是真想搞學術研究,為什麼不在重慶搞?為什麼不在成都搞?非要跑到深山老林裡去搞?!”
戴笠小心地說,“但美方的手續做得滴水不漏。所有檔案都有美國國務院的背書,標明是‘純學術性質’,還派了學者隨行,是麻省理工的化學工程師約翰遜,還有他的幾個學生。”
王寵惠翻看著外交照會的副本,眉頭緊鎖:“從法理上說,我們找不到阻止的理由。美國冇有違反《中立法》,這批物資也不在軍事禁運清單上。至於給誰……他們可以說是在‘中國境內進行學術研究’,至於研究地點選在哪裡,是學術自由。”
“學術自由?”光頭盯著他,“把最先進的裝置送到赤匪控製的區域,這叫學術自由?這叫變相支援叛亂!”
“娘希匹,豈有此理,豈有此理!”
會議室裡一片寂靜。
半晌,宋子文開口道:“委座,硬攔,確實不合適。現在國際輿論都在關注中國抗戰,如果我們公開阻止一支‘醫療研究車隊’,會被罵不人道。而且……美國現在是我們重要的援助國。”
這話點到為止,但誰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1939年的中國戰場,美國的卡車、汽油、無線電裝置正源源不斷通過滇緬公路運進來。得罪美國,等於自斷臂膀。
光頭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再睜開時,眼神冰冷:“戴笠。這件事,你去辦”
“是。”
“通知沿途所有關卡,嚴格檢查,仔細盤查。手續有一項不全,就不放行。他們要補手續,就慢慢補。”光頭一字一句,“另外,派人跟著車隊。我要知道他們每一站停在哪裡,見了什麼人,裝置最終用在哪裡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,向美國大使館提出正式抗議。告訴他們,國民政府纔是中國的合法政府,任何在華活動都應通過中央政府協調。他們這樣做,是在破壞中國戰場的團結。”
“是。”
會議結束後,戴笠快步走出官邸。坐進車裡,他對副官說:“給昆明站發報:車隊過境時,按最高規格‘接待’。我要讓他們留在雲南境內。不惜一切代價。”
“要是美國人施壓……”
“找點人把東西扣下就是了,”戴笠望向窗外,“記住,我們要做得‘合法合規’,讓美國人挑不出毛病。”
同一時間,仰光港。
哈特和約翰遜站在碼頭上,看著工人們往卡車上裝貨。
三十輛道奇卡車已經裝車完畢,車廂用防水帆布蓋得嚴嚴實實。帆布上除了紅十字標誌,還新添了一行醒目的英文:
“哈佛大學-洛克菲勒基金會中國西北疾病研究專案”
約翰遜看著這些標識,滿意地點點頭。這是斯諾從美國發來的建議,給這批物資披上最無可指摘的學術外衣。
“所有檔案都齊了。”哈特拿著厚厚一遝文書走過來,“美國國務院的出口許可、哈佛大學公函、洛克菲勒基金會的專案證明、還有十二位知名醫學教授的聯名推薦信。無論是從文書還是現實角度,這都是個‘具有重要科學價值的研究專案’。”
“重慶方麵收到這些檔案了嗎?”
“收到了,昨天美國大使館正式照會了國民政府外交部。”哈特說,“據說王寵惠部長的臉都綠了,但一個字都反駁不了。學術自由,研究自由,他們要是敢攔,就是和整個美國作對。”
約翰遜接過檔案翻看。不得不說,斯諾在美國的活動能力確實驚人。短短一個月時間,他就打通了哈佛醫學院、洛克菲勒基金會這些頂級機構,讓一個虛構的“西北疾病研究專案”變成了官方認證的科學計劃。
專案負責人名義上是哈佛的一位七十歲的老學者,名叫史密斯教授,一輩子研究熱帶病,在學術界德高望重。專案成員名單裡有美國、英國、法國七八位學者,當然,也有白求恩和林楓的名字,隻不過他們的頭銜是“現場研究員”。
而為了這個專案,現在需要一批醫療裝置、實驗器材、還有最關鍵的,一套用於儲存生物樣本和疫苗的冷藏裝置。
完美。
“車隊什麼時候出發?”約翰遜問。
“明天一早。”哈特看了眼天色,“嚮導說,這段時間可能有暴雨,我們必須趕在暴雨前過怒江。”
“司機和押運員呢?”
“司機都是一直走這條路的老手了,至於押運員,都是我們自己人。”哈特壓低聲音,“四十個押運員,是從醫藥援華會安保隊抽調的,都有實戰經驗,配了武器。”
約翰遜點點頭。這一路不會太平,必須做好準備。
正說著,嚮導走了過來。這是個傣族漢子換了一身結實的粗布衣裳,腰間彆著砍刀,腳上是耐磨的草鞋。
“哈特先生,車輛我都檢查過了。”嚮導說,“輪胎氣壓正常,刹車靈敏,油箱加滿。另外,每輛車都多備了兩條備胎、兩桶汽油、還有工具箱。”
“很好。”哈特拍拍他的肩,“這一路,就靠你了。”
嚮導咧嘴一笑:“放心。這條路從開通那天我就開始走,哪裡有坑,哪裡有彎,哪裡容易塌方,我閉著眼睛都知道。”
車隊出發前的最後一晚,哈特和約翰遜在碼頭的倉庫裡做最後清點。
幾百個木箱,大小不一,每個都貼著中英文標簽。大多數箱子上寫著:磺胺、奎寧的字樣。
約翰遜撫摸著這些木箱,心中感慨。一定要把這些東西運到林楓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