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5章 鋪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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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頂澆築的前期準備工作，花了整整十天。
第一步是搭模板。要在四米高的牆上，搭出一個能承受混凝土重量的木平台。這需要上百根木梁用來做支撐、要上千塊木板用來做模板。
木材是從山裡砍來的。老鄉們甚至把自家的房梁木、壽材板都貢獻出來。“先蓋廠房，咱們的房子以後再說。”老村長說。
陳永年親自帶人搭架子。他要求極其嚴格：每根支撐柱必須垂直，每塊模板必須平整，縫隙要小於3毫米。
為了讓工人們更直觀的明白如何檢測，陳永年想到過辦法，“我們大指頭的指甲蓋，彎的，輕輕的往縫隙裡塞，塞不進，就是合格的。”
“為什麼這麼嚴？”一個年輕木匠問。
“因為會漏。”陳永年解釋，“有一點縫隙，砂漿就會漏下去。有一點不平，澆出來的板就厚薄不均。厚的地方費料，薄的地方不結實。”
他指著模板說：“做豆腐知道吧？模具歪了，豆腐就是歪的；模具漏了，豆漿就流光了。一個道理。”
工人們一絲不苟地按照要求搭好了模板。一點點的拿指甲蓋試，一點點的拿水平儀量。
第二步是綁鋼筋。這是最關鍵的一步，決定了屋頂的強度。陳永年親自指揮。鋼筋按照設計圖紙鋪設在模板上，縱橫交錯，每個交叉點都用鐵絲綁紮牢固。
“綁鐵絲也有講究。”陳永年示範，“不能太鬆，否則鋼筋會移位；也不能太緊，否則鐵絲會斷。要鬆緊適度，綁三圈，擰緊。”
工人們蹲在模板上，一根一根地綁，一個點一個點地檢查。太陽曬得他們汗流浹背，鐵絲勒得手指生疼，但冇有人喊累。
一個老篾匠說：“陳技術員，您放心，咱們綁的東西，保證十年不動搖。”
陳永年點頭：“要的就是這個勁。”
工地上，紮鋼筋的紮鋼筋，篩沙的篩沙，洗石子的洗石子，一切準備就緒時，已經是五月份了。天氣越來越悶熱，隨時有可能來暴雨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陳永年看著天，“明天一早，開工。”
澆築那天，天還冇亮工地就擠滿了人。
聶司令員親自來了，帶著司令部的乾部。衛生所的醫生護士來了，全村的老鄉都來了。就連還在養傷的戰士，也拄著柺杖站在外圍。
這不是普通的施工，這是一場戰役。
陳永年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，用鐵皮喇叭喊話：“同誌們！今天咱們要給廠房封頂！一百五十平的混凝土板，必須一次澆築完成，不能停！停了，就會留下冷縫，將來就是裂縫！”
他分配任務：“攪拌組三十人，分十組，三班倒！運輸組五十人，分兩隊，接力運輸！澆築組二十人，負責攤平振搗！”
“記住三點：第一，混凝土從攪拌到澆築，不能超過四十分鐘！第二，從這頭往那頭澆，不能東一勺西一勺！第三，振搗要均勻，不能漏，也不能過，振漏了會有洞在裡麵藏著，振過了石子會下沉！”
“都明白了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工地上，工人們的吼聲震天。
“好——”陳永年深吸一口氣，“開工！”
第一鍬沙子、第一鍬水泥、第一鍬石子倒入攪拌區。鐵鍬翻飛，水聲嘩嘩。灰色的混凝土在鐵板拌合下漸漸均勻。
第一桶混凝土抬上模板。
傾倒，攤開，振搗。鐵釺插入混凝土，上下抽動，排出氣泡。工人們赤腳踩在模板上，哪怕腳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，也不願意停下來歇息。
汗水混著灰漿，在人們臉上身上流淌。號子聲、鐵鍬聲、振搗聲，彙成雄渾的交響。
上午十點，澆築完成四分之一。太陽升起來，火辣辣地烤著。有人中暑暈倒，被抬下去，立刻有人補上位置。
林楓的醫療隊趕忙上去醫治患者。
中午，簡單吃過飯之後，繼續乾。
下午兩點，完成一半。混凝土在模板上鋪開，像一片灰色的湖。振搗工在“湖”裡跋涉，鐵釺起起落落。
就在這時，意外發生了。
一塊模板的接縫處，突然滲出一線泥漿。緊接著，裂縫擴大，混凝土開始外漏。
“漏了！”有人驚叫。
陳永年衝過去。他看了一眼，立刻判斷：“支撐鬆了！快！拿木板來！”
幾個工人扛著木板跑過來。陳永年把木板貼在漏點外側，用木棍死死頂住。但壓力太大，木板被推得咯咯響。
不夠！再來人！”
聽到陳技術員的話，最近的一個工人扔下砂漿桶就跳過去。緊接著，幾個戰士、工人……十幾個人撲上去，用身體頂住木板。混凝土漿從縫隙裡擠出來，濺了他們一身。
“頂住！”陳永年吼，“絕對不能讓它垮！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頂住木板的十幾個人憋得滿臉通紅，腿止不住的打顫。但好在其他人趕緊排查掉了問題，重新搭好支撐，滲漏也慢慢減小了。
危機解除時，十幾個人幾乎虛脫。他們癱坐在地上，渾身是泥，相視而笑。
“繼續！”陳永年抹了把臉，“抓緊時間！”
澆築重新開始。這次大家更小心了，一邊澆一邊檢查模板。
下午六點，完成四分之三。夕陽西下，晚霞把混凝土表麵染成金色。
晚上點起火把，挑燈夜戰。
夜裡九點，最後一桶混凝土倒進模板。振搗工做完最後的振搗，用刮板把表麵抹平。當刮板最後一次劃過表麵，留下光滑的印痕時，工地上一片寂靜。然後，歡呼聲沖天而起。
“成了！成了！”
人們擁抱，跳躍，哭泣。百餘人連續奮戰十五個小時，終於把這塊屋頂澆築完成。
陳永年對所有人說：“澆築完成。接下來三天，是關鍵養護期。必須保持濕潤，不能乾，不能凍。”
他看向養護組：“每兩小時灑一次水，草簾要蓋嚴實。夜裡要有人值班，注意溫度變化。”
吩咐完這些，陳永年忽然晃了一下，向前栽倒。林楓眼疾手快扶住他。這個連續操勞了二十多天的工程師，終於撐不住了。
“快，抬下去，讓他好好休息。”聶司令員吩咐。
陳永年被抬走時，還喃喃地說：“養護……一定要養護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