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征集封頂材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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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盆村東頭，經過一段時間的奮鬥，廠房四麵磚牆已經砌到四米高，牆角四根混凝土構造柱灰白堅實，與紅磚牆體咬合得天衣無縫。
陳永年站在工地中央，深吸一口氣，說道：“該封頂了。”
屋頂，是廠房最難的一關。這可不是蓋什麼傳統的木梁瓦頂，廠房需要的是鋼筋混凝土現澆板，一塊長達十五米，寬十米，厚十二公分的混凝土天花板。根據陳永年計算，這玩意自重就超過二十噸。
要在四米高的牆體上，指揮從來就冇有乾過混凝土建築的工人澆築出這麼一大塊水泥板，無異於在半空蓋房子。
更麻煩的是，材料依然不夠。
陳永年看著眼前的水泥堆，眉頭鎖成一個疙瘩：“水泥還差三噸，鋼筋差四百公斤。”
“不能再等等？”林楓問。
“等不起。”陳永年搖頭，“牆砌好了不封頂，萬一來場大雨，牆泡軟了，可能塌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看天。
“越到後麵雨水越多快來了。再等就等到六七月份了，必須趁早前把屋頂澆上，否則一下雨，什麼都乾不了。”
這時，來看工程進度的聶司令說道：“鬼子的掃蕩可能要來了，要是差材料，要趁早。”
“這......這幾天嗎？可林大夫不是說......”一旁的春桃看向林楓，說道：“林大夫不是說鬼子春夏季不掃蕩嗎，樹太多了，鬼子怕咱們的遊擊隊。”
“這話去年說冇錯，可戰局在變化，敵我雙方也在變化。去年之前，去年鬼子主力都在前麵打，進了山就是咱們的地盤。今年不一樣了”
聶司令指了指周圍的那些水泥和鋼筋，說道：“今年碉堡都修到咱家門口了。”
“如今我們能那麼近的地方搶到水泥和鋼筋，可不是什麼好事啊，”接著聶司令突然笑了一聲，說道：“而且我們最近好像真把鬼子搶急眼了，押運得隊伍兵力明顯增多了。”
林楓等人沉默了許久，冇有說話。
聶司令看了會遠方，繼續說道：碉堡一修，根據地就被切成一塊一塊了。鬼子不用大部隊，小股人馬進來，搞咱的春耕，搞咱的秋收，搞咱的……藥。
春桃聽到生產，驚呼道：“鬼子知道我們在做藥了？！”
聶司令搖搖頭：“當然不是，是全麵的襲擾。接下來的日子，會更苦，更艱難。”
一旁，一直冇說話的特彆征集隊的隊長把菸頭摁滅，站起身說道：“差的東西，我去弄。鬼子早打晚打都得打，最後一批，拚了！”
林楓想說太危險，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他知道，這是唯一的選擇。
這次的行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險。
隊長帶著五十多個精銳戰士外加一個連隊的戰士，在山路上埋伏了兩天兩夜。他們選的伏擊點是一段陡坡，路窄，一邊是山壁，一邊是深溝。
第三天下午，車隊來了。五輛卡車，就兩輛是運貨的，前後還有八輛三輪摩托。
“媽的，來硬的。”隊長啐了一口，“不就幾包水泥嗎，怎麼跟護金子似的。”
按常規打法，這仗不能打。鬼子火力太強了。但戰士們冇有絲毫猶豫。
“打！”隊長咬著牙說，
他的計劃很冒險：不正麵交火，隻炸路。用事先埋好的炸藥，把前後路都炸塌，把車隊困在中間。然後趁亂搶東西，能搶多少是多少，搶完就跑。
爆破組悄悄摸上去。戰士們屏住呼吸，看著車隊慢慢進入伏擊圈。
第一輛車壓過起爆點。
隊長舉起手。
第二輛車也過去了。
手放下。
轟！轟！兩聲巨響，前後路麵同時炸開。碎石泥土沖天而起，鬼子車隊猛地刹停。
“上！”隊長第一個衝出去。
戰鬥隻持續了七分鐘。戰士們不戀戰，專門打摩托和卡車的輪胎，打駕駛室的玻璃。在那條隻有一輛車寬度的狹窄通道上，車隊尾部的鬼子被炸廢了的車堵住了，再加上山頂八路軍戰士的猛烈攻擊，根本支援不上去。
前頭的幾輛卡車很快就被控製住了。戰士們掀開帆布，一車水泥，還有一車鋼筋。
“搬！快！”
水泥袋一袋袋扛下來，鋼筋一根根拖出來。戰士們兩人一組，扛著五十公斤的水泥袋往山裡跑，腳步踉蹌但不停。
一個戰士扛著水泥袋剛跑出幾步，身後槍響了。他身體一震，水泥袋從肩上滑落，人往前撲倒。
旁邊的戰士想去拉他，被隊長吼住：“彆停！繼續搬！”
這是最殘酷的命令。但所有人都懂，停下來，所有人都得死；東西搬不走，屋頂就封不上。
犧牲的戰士叫李二柱，二十一歲，參軍三年。他倒下的地方，水泥袋摔破了，灰色的粉末混著暗紅的血，在黃土地上洇開一片。
戰鬥結束時，犧牲兩人，重傷三人。隊長最後一個撤離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混著血的水泥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鋼筋和水泥運回花盆村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陳永年帶著人點起火把驗收。看到那幾個沾著暗紅痕跡的水泥袋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這些……不能用。”他最終說，“已經結塊了，強度不夠。”
“可這是……”一個戰士想說這是用命換來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陳永年打斷他，“但用在屋頂上，萬一將來塌了，會死更多人。對不住。”
他讓人把這幾袋水泥單獨放在一邊，不摻進工程料裡。
看著這一幕的林楓建議道，“用來鋪路吧。”說完，他看向前麵的戰士們，征求他們的同意。
周圍的戰士聽到這林楓的注意，齊刷刷的看向他，最後，紛紛堅定的點了點頭。
陳永年也點了點頭。隨後又低頭看著些水泥：“還差半噸。”
隊長看了看那堆水泥，問道：“鋼筋呢？”
陳永年答道：“鋼筋是夠了。”
隊長點點頭：“好，我在帶同誌們去一趟。”
第二次行動，隊長隻帶了二十個人。他說人多了目標大。他們去了三天。回來的時候，少了兩個人。水泥袋上是新的血跡，還冇乾透。
隊長讓戰士們把水泥放下，對著陳永年說道：“陳技術員，這回夠了吧。”
冇人問他怎麼搞到的。也冇人問那兩個人怎麼冇回來。這回，材料終於湊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