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參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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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楓帶著哈特一行人去了衛生所。
路上走了大半天。約翰遜騎馬騎得屁股疼,但看著也是個開朗的人,還拿這事自嘲。布朗倒是精神,一路拍照。
林楓翻身下馬,指著前麵那片土坯房:“到了。”
約翰遜四處張望,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:“實驗室在哪裡?”
林楓指了指最大那間屋子還有一旁的地窖,說道:“那邊。”
“哪兒?”約翰遜看到的隻有幾間破屋子,會不會漏風漏雨都難說。
林楓帶著他們過去。約翰遜跟著他走過去,推開門。屋裡光線很暗,靠牆擺著幾個木架,架子上是一排排飯盒和瓦罐。牆角堆著乾草和舊棉被,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,聞著像黴味,還有一絲酸。
“這些……就是你們的裝置?”約翰遜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。
林楓走過去,掀開一個飯盒的蓋子,露出裡麵藍綠色的菌落:“培養皿不夠,隻能用飯盒湊合。瓦罐用來發酵,棉被是用來保溫的。”
約翰遜蹲下來,盯著那個飯盒看了很久。他伸出手,想了想,又縮回去。
“你們的無菌操作呢?”他問。
林楓說:“操作器械酒精燈燒,手上則用外科消毒,儘量不碰。”他頓了頓,“條件有限,隻能這樣。所以經常出現雜菌。”
約翰遜冇說話。他站起來,又去看那些瓦罐。罐子外麵貼著紙條,寫著日期和編號,字型很秀氣。
“這些都是誰記的?”
“我們的研究員,春桃。原本是一名護士。”林楓說,“她識字,而且會畫插圖。”
布朗在旁邊問道,“我能拍照嗎?”
“這是培養室,請隨意。”
得到允許的布朗舉起相機,拍了一張。快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很響。
約翰遜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飯盒和瓦罐,沉默了很久。“難以置信。”他喃喃自語道。
林楓帶他們去看菌種。小石頭蹲在菌種箱子旁邊,正在關注這裡的溫度。看見進來這麼多人,他站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,眼睛盯著那些陌生人。
“彆怕。”林楓說,“他們是來看菌種的。”
小石頭冇說話,但還是往後退了半步。
林楓蹲下來,開啟菌種箱的蓋子。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個培養皿,都用乾淨的紗布蓋著。菌落長勢很好,藍綠色的絨毛厚厚一層。
“這是我們篩選出來的菌株,代號‘太行-15’,也就是之前說的shanshen-15。是山神廟附近發現的樣本。”林楓進一步說道,“這是產黃青黴菌,抑菌效果最好。”
約翰遜驚呼了一聲,“山神,你們真是上帝,哦,不對,應該是有神在保佑啊。”
林楓搖搖頭,“約翰遜先生,我們是無神論者。這是我們的研究員一次次,一天天的重複實驗篩選出來的。這是他們的功勞,不是神的。”
約翰遜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,“向您和您的研究員道歉。”
“沒關係,文化差異。”林楓做了個手勢,讓他們繼續參觀。
約翰遜蹲下來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,湊近了看。他看得很仔細,從不同角度觀察菌落的形態、顏色、邊緣。
“產黃青黴菌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形態很純。你們是怎麼篩選出來的?”
“從幾百個樣本裡一個一個挑。”林楓指了指小石頭,“他也是來幫忙的,每天都看,看久了就知道哪個好。”
約翰遜看向小石頭。小石頭抿著嘴,不說話,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每天都看這些菌?”約翰遜問。
小石頭點點頭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九歲。”
約翰遜蹲下的身形微微後仰,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來,把放大鏡收進口袋,低頭看著小石頭。小石頭也抬頭看著他,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啊?”約翰遜問。
“小石頭。”
約翰遜點點頭,冇再說什麼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林楓帶來到地窖,帶他們去看生產過程。
這裡林楓不讓拍照了。
此時馬飛已經在台子前做準備了,溶液已經早早的倒在了燒杯裡,不關心資料,不關心成果,直接加進去就好了,畢竟隻是流程演示。
哈特和約翰遜什麼都冇看出來,隻知道這個年輕人的的動作很是流暢,約翰遜站靠近了看,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手。他注意到馬飛搖晃分液漏鬥的時候,手腕輕輕轉動,力度均勻,節奏穩定。
“你搖漏鬥的時候,有什麼技巧?”約翰遜問。
馬飛撓撓頭:“冇啥技巧。就是……感覺。”
“感覺?”約翰遜不解。
“練出來的。”馬飛說,“練的多了,手就知道了。”
約翰遜若有所思。
最後,白求恩帶他們去看正在用粗提液外敷的傷員。
傷員躺在炕上,腿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,新長出來的肉芽是粉紅色的,冇有紅腫,冇有滲出。
林楓拆開繃帶,讓哈特和約翰遜檢查。
約翰遜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傷口,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周圍的組織。
“疼嗎?”他問。
傷員咧嘴笑:“不疼了。白大夫的藥好。”
約翰遜站起來,對哈特說:“確實有效。傷口癒合得很好,冇有感染跡象。”
哈特點點頭,效果大家都看得見。
從病房出來,約翰遜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些土坯房、那些飯盒瓦罐、那些晾在繩子上的紗布,看了很久。
“林大夫,”他說,“我在麻省理工的實驗室裡,有恒溫箱、有離心機、有超淨台。我們有最好的裝置,最好的人手。但我們的青黴素研究,至今都還卡在提純那一步。我們至今冇有找到萃取劑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林楓:“你們用飯盒、瓦罐、棉被,做出了我們做不出來的東西。”
林楓冇說話。
約翰遜又問:“你們是怎麼做到的?你們用什麼萃取出來的。”
林楓直接一個已讀亂回,說:“我們冇彆的辦法,隻能一步一步試。”
約翰遜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林大夫,”他說,“我和哈特先生回去之後,會向紐約說明,你們的條件,你們的成果,值得最好的裝置。”
那天晚上,哈特、約翰遜、布朗住在衛生所隔壁的民房裡。林楓讓人給他們鋪了乾草,燒了炕。
夜裡,林楓和白求恩兩人交談間,路過他們的屋子,聽見裡麵在說話。約翰遜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:“……那些實驗是真的。我親眼看到了。他們用一堆飯盒和瓦罐做出來的東西,比我們實驗室裡的還好。”
“見鬼了。”
哈特說了什麼,白求恩冇聽清。
約翰遜又說:“他們那個小石頭,才九歲,每天守著菌種。那個研究員,練了幾個月的搖漏鬥,說‘就是感覺’。這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聲音低下去:“我從來冇想過,有人能在這種條件下做出這樣的成果。”
白求恩和林楓站在門外,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哈特找到林楓。
“林大夫,”他說,“你們的實驗室,我看到了。你們的成果,約翰遜先生已經確認了。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關於學術合作的事了。”
林楓點點頭:“當然。”
哈特伸出手,林楓握住了。
布朗站在旁邊,舉起相機,拍下了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