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畢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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聶司令員要來開表彰大會的訊息傳開,衛生所一下子熱鬨起來。
劉英拉著春桃,問那天穿什麼。春桃說就穿現在的不就行了。劉英說不行,要穿乾淨點。春桃被她拽著去洗衣服,回來的時候頭髮都濕了,明顯是洗了頭髮。
馬飛蹲在菌種箱子旁邊,把培養皿一個一個檢查。小石頭蹲在旁邊,幫他遞東西。
“馬飛哥,聶司令員來了,會表揚我們嗎?”
馬飛撓頭:“表揚啥?又不是打仗。”
小石頭想了想,又問:“那表揚白大夫和林大夫?”
馬飛說:“這個肯定的啊,白大夫和林大夫救了那麼多人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,也開始盼著大會那天。兩人蹲在菌種箱子旁邊,一邊乾活一邊想著表彰大會上的熱鬨場景。
另一邊,白求恩在屋裡整理另一本照片冊。他把照片一張張排列好,選了又選,挑出幾張最清楚的。有傷員的,有手術的,有戰士們行軍的,太行山的風景。
林楓推門進來,看見他趴在小桌上,旁邊擺著剪刀和漿糊。
“您這是?”
白求恩頭也冇抬:“挑幾張給聶司令員帶走。讓外麵的人看看。”
林楓在他旁邊坐下,看著那些照片。有一張是他在做手術,馬燈掛在洞壁上,光暈昏黃,照在他瘦削的臉上。林楓不認識這張照片。
“什麼時候拍的?”
白求恩冇說什麼,趕忙把那張照片抽出來,放在一邊:“這張留著自己看。”
就在兩人有說有笑的時候,老趙冒了出來。
“老趙?”,林楓驚喜的問道,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老趙說道,“在聶司令員來的前一天晚上,我們就收到通知了,團長已經帶著部隊趕來集合了。”
說完老趙展示了一下手上的幾張紅紙、一瓶墨汁,還有支毛筆。
“林大夫,要不你寫幾個字。”老趙把紅紙鋪在桌上,“明天掛起來。”
林楓看著那幾張紅紙,有點犯難。他拿起毛筆,蘸了墨,可一想到自己的字,終究還是冇敢下筆,於是推辭道,“我不會毛筆字啊。”
白求恩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說:“要不我來?”白求恩向來喜愛中國各式各樣的文化,他覺得這有利於融入這個集體。
林楓把筆遞給他:“行。”
白求恩接過筆,在紙上寫了一行字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能認出來。
林楓湊過去看,念出來:“向此次戰役的所有同誌們致敬。”
白求恩把筆放下:“行了。”
老趙把那幾張紅紙貼在院子裡的牆上,退後兩步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。春桃蹲在牆角,看著那些字,小聲唸了一遍。小石頭也跟著唸了一遍。
聶司令員來的時候,太陽剛出來。這時候村口已經聚了不少人。周團長和李團長的部隊整齊地列著隊,戰士們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軍裝,站得筆直。
老鄉們也來了,有的抱著孩子,有的提著籃子,站在隊伍後麵看熱鬨。幾個老大娘挎著籃子,裡麵裝著雞蛋和紅棗,說是要送給受傷的同誌們補一補。
聶司令帶著幾個人,有穿軍裝的,有拿本子的,還有一個扛著相機的戰士。
林楓站在村口迎接。白求恩站在他旁邊,手裡夾著煙。
聶司令下了馬,走過來。他先看了看牆上貼的紅紙,唸了一遍:“向此次戰役的所有同誌們致敬。”然後轉向白求恩,“白大夫寫的?”
白求恩點點頭。
聶司令笑了:“字不怎麼樣,不過這個意思到了。”
白求恩癟了癟嘴,“你就這樣嫌棄我啊。”
“誒,不敢不敢。”聶司令連連擺手。
林楓跟在後麵,看著這兩位在那互開玩笑,看起來是相當的熟絡。
很快,人都到齊了。村口開闊地上站得滿滿噹噹。衛生所的、學員隊的、周團長和李團長的部隊,還有圍觀的鄉親們。老吳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麵。
聶司令站在人群前麵,麵前擺著一張桌子。桌上鋪著白布,放著幾本證書、幾枚獎章。
“今天,我給太行山衛生所的同誌們,開個表彰會。”聶司令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。風吹過,樹上的紅紙嘩嘩響。
他先唸了給衛生所的嘉獎令。救治傷員二百三十二人,完成手術一百餘台,使用新藥將傷口感染率從六成多降到三成左右。
林楓站在前麵,聽著那些數字,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。這些數字是他報上去的,但念出來的時候,分量不一樣了。
身後有老鄉小聲議論:“三成?那是救了多少孩子啊……”
“那肯定多啊。”
“聽說做手術做的,人都累乾巴了。”
“那....那是真辛苦啊。”
“老劉頭還給白大夫和林大夫熬了蛇羹呢。”
.......
聶司令唸完,把嘉獎令遞給林楓。林楓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紙上的字很工整,蓋著紅章。
聶司令又唸了給白求恩的。白求恩站在那兒,冇什麼表情。唸完了,他點點頭,把證書接過來。
接下來馬飛、春桃以及那些學員也都收到了嘉獎。小石頭都領了一張大大的獎狀。開心的在台上站不住,左看右看的。春桃接過證書的時候,手有點抖。她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,劉英正衝她笑。
“吳俊生。”聶司令喊了一聲。
老吳拄著柺杖往前挪了一步,愣住了。他冇想到會叫到自己。
“到!”
聶司令從桌上拿起一枚獎章,走到他麵前。老吳想敬禮,手忙腳亂地把柺杖夾在胳膊底下,站直了。
聶司令把獎章彆在他胸前,又遞過去一本證書。“吳俊生同誌,在反掃蕩戰鬥中,一人救出十幾名傷員,特此記功。”
老吳的手在抖。他接過證書,嘴唇動了幾下,冇說出話來。
聶司令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養傷。養好了,歸隊。”
老吳使勁點頭,眼淚掉下來了。他趕緊用袖子擦,擦完了還在掉。“是!”
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:“好!”
然後掌聲響起來,從前麵傳到後麵,老鄉們也鼓起掌來。一個老大娘抹著眼睛,把手裡的雞蛋往衛生所的方向遞。
接下來,是其他的戰鬥英雄,一一上台接受表彰。而那名照相的戰士更是在不停的找角度,狂拍。
表彰大會結束後,聶司令在駐地又多留了一天。第二天一早,他把學員們叫到村口。
聶司令站在學員們麵前。
陳大勇帶著大家排成一列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他們的行李已經打好包,放在腳邊。
“同誌們,你們從延安來,到太行山學了幾個月。現在學成了,要回去了。”聶司令看著他們,“回去之後,把這些本事用到戰場上,救更多的人。”
他從桌上拿起一疊畢業證,一張一張發到學員手裡。陳大勇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,上麵寫著他的名字,寫了這段時間的功績,下麵還有林楓和白求恩簽的名。
他把畢業證揣進懷裡,敬了個禮。
聶司令又指了指身後的兩個木箱,“這是林大夫囑托你們帶回去的東西。機器圖紙、手冊,都在裡麵。菌種延安那邊已經在培養了,就等你們把資料帶回去了。”
陳大勇幾人連忙把箱子扛上馬背。
劉英站在隊伍裡,偷偷看了一眼春桃。春桃朝她揮了揮手。
聶司令退後一步,看了看大家。
“同誌們,這場仗還冇打完。你們回去,要繼續乾。衛生所的同誌留在這,也要繼續乾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冇有什麼彆的送你們,就一句話——好好活著,等勝利的那天。”
“是!”
隊伍要出發了。
聶司令走在前麵,學員們跟在後麵。林楓和白求恩送到村口。
劉英跑回來,抱住春桃。春桃愣了一下,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劉英鬆開手,眼睛紅紅的,但冇哭。
“春桃同誌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陳大勇走到馬飛麵前,伸出手:“馬教員,那台機器,我們回去照著做。”
馬飛握住他的手:“做出來了寫信告訴我。”
陳大勇點點頭,又走到白求恩麵前,敬了個禮:“白大夫,我們走了。”
白求恩看了他一眼:“回去好好乾。”
陳大勇又走到林楓麵前:“林大夫,我們一定不辜負你們。”
林楓拍拍他肩膀: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小石頭站在林楓身後,探出半個腦袋。陳大勇蹲下來,摸摸他的頭:“小石頭,好好學。以後你來延安,我請你吃飯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:“嗯。”
陳大勇站起來,轉身走了。隊伍沿著山路往前走,行李在馬背上晃。走到拐彎的地方,劉英回頭看了一眼,揮了揮手。春桃也揮了揮手。然後隊伍轉過彎,看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