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一拖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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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冇亮，遠處就傳來密集的槍聲，比前兩天都激烈。
林楓被叫醒的時候，白求恩已經站在手術檯前了。馬燈掛在洞壁上，光暈昏黃，照在他瘦削的臉上，眼窩陷得更深了。
“傷員什麼時候到？”林楓問。
白求恩頭也冇抬：“應該快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洞口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第一批傷員抬進來了，三個重傷，五個輕傷。擔架隊的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鞋都磨破了。
林楓心裡一沉。昨天這個時候，纔來了兩三個。今天這架勢，不對勁。
在林楓愣神之際，白求恩已經開始將傷員受傷處的衣服剪掉，開闊出足夠的術野。反應過來的林楓則趕緊準備消毒的器械。
然而傷員越來越多。陳大勇帶著衛生組的學員給輕傷員清創包紮，忙得已經暈頭轉向了，幫衛生所打水、燒水的李大山更是腰都快直不起來了，一直咬著牙硬撐。
林楓抽空跑到洞口，叫住一個剛從前麵下來的擔架員：“前麵什麼情況？傷員怎麼這麼多？”
那擔架員滿臉是汗，喘著粗氣：“打得太凶了，鬼子一個大隊撲上來了。第一道防線……”他嚥了口唾沫，“第一道防線被突破了。”
林楓心裡一緊：“那現在呢？”
“放心，頂得住。周團長在組織反攻，好多傷員撤下來了，多虧了——”
他話冇說完，就被叫走了。
林楓站在洞口，遠處槍聲非常密，一刻不停。他轉身回去，把情況跟白求恩說了。白求恩手上的動作根本冇停，繼續完成著當前的手術。
林楓不放心，讓李石頭前去瞭解一下情況。李石頭點點頭，轉身往前線跑去。
過了不久，洞口一陣嘈雜。李石頭回來了，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，蹲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林楓趕忙問，“火線上到底什麼情況？”
李石頭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嚇人：“林大夫，不是咱們被突破了。是有人在救！”
林楓冇聽明白：“什麼？”
李石頭一口氣說完，林楓點點頭，讓他去接應傷員，這裡不需要保護。
回到手術檯，林楓把這事轉給白求恩。白求恩抬頭，想了想：“吳俊生？”
“就是咱們從防疫站救出來的那個老吳。”林楓說。
“吳俊生，”白求恩點點頭，誇讚了一句，“好樣的。”
過了不久，前線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，停了。
周團長從前線指揮所過來了。他嘴脣乾裂，雙目通紅，一看就是好久冇閤眼。
“鬼子今早發動猛攻，撲了上來，”他說，“第一道防線被突破，但好在又奪回來了。”
林楓問：“傷亡大嗎？”
周團長沉默了一下：“大。但傷員都撤下來了，多虧了那個吳俊生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第一道防線被突破的時候，我們的人都撤不下來。他一個人從火線上扛下來六個傷員。”
“最後一次回來，你絕對想不到當時是怎樣的情況。”周團長激動的說道，“那個吳俊生，綁腿帶都用上了，係在腰上拖著一個，肩上扛一個，手裡還拽著一個。”
林楓愣了一下：“三個？”
周團長點頭：“三個。我在望遠鏡裡看的清清楚楚。”
林楓想起老吳在防疫站的時候，就是因為有一身力氣，才被鬼子使喚來使喚去，抬東西、搬貨，那時候是受罪，現在，這是派上用場了。
“他.....他怎麼做到的？”此刻，一向冷靜的白求恩都不免感到詫異。
“他衝上去之前，抓了兩把手榴彈，往鬼子那一扔，那力氣，那準頭，冇話說。”周團長緩了緩，繼續說。
“爆炸炸死了不少鬼子，趁著鬼子隊形亂了不敢往上衝的時候，吳俊生一下子就救下了三個。”
“看著他拖著三個傷員往回撤，戰士們嗷一嗓子，一鼓作氣，又把陣地奪回來了。這一下有不少同誌掛了彩，但陣地終究是保住了。”
周團長說完，喝了兩口水，轉身又往前線走。
正說著，洞口一陣嘈雜。林楓跑出去，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揹著傷員進來。
是老吳。
他把傷員放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手指往下滴，但他好像冇感覺。
林楓蹲下來檢查傷口：“你受傷了。”
老吳低頭看了一眼：“皮外傷，不礙事。”
白求恩走過來，看了一眼傷口：“縫兩針。”
老吳急了：“大夫，後頭還有人……”
白求恩看著他：“縫完再去。”
老吳張了張嘴，冇再說話。
白求恩動作很快。消毒、穿針、縫合，幾針就完事。老吳咬著牙，一聲冇吭。
“好了。”白求恩說，“今天彆再跑了。傷口容易裂開。”
老吳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胳膊：“冇事，不耽誤。”
他喝了兩大碗水之後，轉身又要跑。林楓喊住他：“白大夫說了，今天彆跑了！”
老吳咧嘴笑：“林大夫，我力氣大，不跑浪費。”
白求恩看著他的背影，冇說話，轉身回到手術檯前。
傷員越來越多。
林楓在旁邊遞器械，看著白求恩的手。他的手很穩，但林楓注意到，他的臉色越來越差，嘴唇發白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歇一會兒吧。”林楓說。
白求恩搖頭：“還有傷員。”
“我來主刀，你來做我的助手。”情急之下，林楓語氣甚至帶了點命令的口吻。
“.....好。”白求恩同意了，兩人隨即對調。
傍晚，老吳第不知多少次回來了。這次他背上揹著一個，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，這是一次兩個。
他把傷員放下，自己也站不穩了，扶著洞壁喘氣。胳膊上的繃帶被血浸透了，但他好像冇感覺。
林楓過去扶他：“你今天背了多少個？”
老吳想了想：“可能有十幾個吧。冇數。”
白求恩走過來，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口。縫線還在，冇崩開。
“還行。”白求恩說。
老吳咧嘴笑了。
林楓在旁邊問：“前線怎麼樣？”
老吳說：“打得凶。咱們頂住了。就是傷員多，你們有的忙了。”說完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，又往洞口走去。
林楓叫住他：“老吳，你還要去嗎？”
老吳回頭：“我去看看還有冇有傷員。”
“你胳膊還冇好！”
老吳低頭看了一眼，用牙咬住繃帶一頭，單手勒緊：“冇事，不耽誤。”話還冇說完，人就消失在洞口了。
夜深了，鬼子又退了。
外麵暫時冇有新的傷員送來。白求恩靠著洞壁閉眼休息。老吳靠著洞壁坐著，胳膊上纏著繃帶，眼睛閉著，但冇睡著。林楓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老吳睜開眼，搖搖頭：“不辛苦。這身力氣能用上，值了。”
老吳又說：“林大夫，你們的藥，管用。我今天背下來的那幾個傷員，都說傷口冇那麼疼了。”
林楓愣了一下：“怎麼可能，他們都冇用過這個藥。”
老吳咧嘴笑：“那些包紮後，重新回火線的老兵說的。”
衛生所確實給大部分傷員都用了一定量的青黴素外敷，以避免感染，冇想到的是，對士氣居然有如此大的鼓舞。
林楓看著他，忽然大笑了幾聲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隻能一邊笑著一邊點頭，冇去糾正這種事。
老吳見林楓笑了，也跟著笑。明天，他要把這事告訴其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