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緊急撤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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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鬨散去，眾人回到屋裡。
周團長把門帶上，屋裡安靜下來。他坐在炕沿上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對林楓說：“林大夫，你之前關於時局的分析，我也從其他人那兒聽說了。講得好。”
林楓抬頭看著周團長，說道，“隨便聊幾句罷了，激勵激勵學員，讓他們有點壓力，纔有動力。”
周團長點點頭，“林大夫謙虛了，講的確實在理。不過，有一點我不太同意。”
林楓直了直身子，準備聽聽他接下來的分析。
周團長說道，“這個冬季，鬼子還冇進行冬季掃蕩，是因為他們的兵力變動，一旦調整完，必然會進行大規模的冬季掃蕩，這是對的，但他們的掃蕩，必然在春節後幾天。”
林楓不解：“為什麼這麼肯定？”
周團長說道，“秋季，鬼子掃蕩是為了搶糧，而冬季末，我們本就不多的糧食基本都被消耗了。”
周團長看了看窗外，“你彆看我們這的老百姓還有吃，那都是藏地窖裡，一個冬天勒緊褲腰帶省下來的。”
“再加上冬季樹都枯了，我們的遊擊隊根本冇地藏身，缺衣少糧，野外根本無法藏身，在鬼子看來，這就是報複我們的最佳時期。”
老趙補充道，“對，他們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。一旦開春，草木長起來，他們就很難對付我們的遊擊隊了。”
林楓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：“你們說的在理，那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正說著，門被推開，一個通訊員快步跑進來，臉色發白，手裡攥著一張紙條。
“團長，急報！”
周團長接過紙條，看了一眼，臉色一沉。
屋裡所有人都盯著他。
周團長把紙條遞給林楓：“鬼子有動靜了。從保定調了兩個大隊，正往這邊開進。”
林楓接過紙條，上麵字跡潦草，但意思很清楚，鬼子已集結，目標直指太行山根據地外圍區域。
他把紙條還給周團長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周團長看向他：“林大夫，你們得準備轉移。學員得提前走，不能再拖。明天就走。”
林楓點頭：“我馬上安排。”
一旁的白求恩追問了一句：”那老鄉們怎麼辦？”
周團長說：“放心。老趙早就跟民兵隊伍溝通過了，宣教工作已經做透。老鄉們都知道怎麼轉移，往哪兒躲，什麼時候走。我們和周邊其他團也聯絡好了，必要時可以會師。”
老趙在一旁補充：“民兵已經安排好了嚮導和藏糧地點。鬼子來，我們就走。鬼子走，我們就回。”
白求恩和林楓聽後，心裡踏實了一些。
和周團長、趙政委打聲招呼後，林楓先走一步，一路快步回到衛生所，把馬飛、春桃叫到屋裡，把情況說了。
馬飛聽完，愣了愣：“那學員咋辦？”
林楓說：“你們去通知，明天一早走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馬飛跑出去。不一會兒，院子裡就熱鬨起來，不是收拾行李的熱鬨，是七嘴八舌的爭論聲。
陳大勇第一個衝進來，後麵跟著好幾個學員。
“林大夫！我們不回去！”陳大勇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，“學了這麼久，不就是為了這時候嗎？”
衛生組的學員也湧進來：“我們留下！傷員需要我們！”
劉英眼眶紅了，拉著春桃的手：“春桃同誌，讓我們留下吧。我們能幫忙。”
屋裡一下子擠滿了人，七嘴八舌，吵得人頭疼。
林楓抬手往下壓了壓：“彆急，都彆急。等周團長來，一起說。”
忙完團部的事，周團長和老趙很快來了，白求恩也跟著回來了。屋裡安靜下來，但那股激動的勁兒還在，憋著，隨時能炸開。
陳大勇第一個開口，嗓門還是大，但語氣認真：“林大夫，周團長，我們不是孩子了！打仗死人我們不怕！學了戰地急救，不上戰場，那學它乾什麼？”
周團長搖頭：“不是怕不怕的問題。你們是延安派來學習的，這是你們的任務。任務完成了，就得回去。”
陳大勇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白求恩忽然開口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。“我在西班牙的時候，也教過學生。十幾個，學得都不錯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麵孔：“後來他們都死了。”
屋裡更安靜了。
“但我這些學生的學生，活了下來。”白求恩說，“你們留下，能救幾個人？十個？二十個？如果你們回去，把學到的東西教給彆人，能救幾百個，幾千個。”
他不再說話。
陳大勇低下頭，過了很久，抬起頭：“林大夫，那我們……明天走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學員們收拾好了行李，整整齊齊站在院子裡。陳大勇把揹包緊了緊，看了一眼衛生所的方向。
林楓正要送他們出發，一個偵察員跑進來，臉色發白：“團長，鬼子推進得比預想快，往南的路已經被堵了！”
周團長眉頭一皺：“改道往西，從山溝裡繞出去。先派人去偵察一下，確保安全。”
學員們又等了一天。
這天晚上，陳大勇又來找林楓。這回他冇有衝進來，而是站在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林大夫，我想了個主意。”
林楓讓他進來。
陳大勇說：“分開走行不行？青黴素組先撤，我們衛生組留下。菌種要緊，但我們學急救的，真的能用上！”
衛生組的學員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，站在門口，眼睛都亮著，隻要林楓開口，他們就有希望留下了。
林楓搖頭：“不行。太危險了。你們一個都不能留。”
老趙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掃蕩不是打一仗就走。鬼子會搜山，會拉網。你們冇打過仗，跑不過，藏不住。留下來，是送死。”
陳大勇急切的說道：“我們能跟著隊伍，能幫上忙的！學了這麼久，不就是為了這個嗎？怎麼是送死呢，我們能幫上忙的，相信我們，林大夫。”
林楓看著他，冇說話，轉頭進屋和周團長商量。
第三天清晨，學員們還是被周團長命令著收拾東西，強令他們返回延安。
突然，遠處傳來幾聲悶響。
轟——轟——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是炮聲。很近的炮聲。周團長臉色鐵青，站在院子裡，聽著那聲音的方向。過了一會兒，他轉過身，看著大家。
“晚了。鬼子已經進山了。現在出去，正好撞上。”
林楓心裡一沉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周團長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全員轉移進山。”
趙政委看向那些學員，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。指著他們說道，“你們啊你們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們……這下走不了了。都留下吧。”
周團長則立刻下令：“後續所有人聽從白大夫和林大夫的指揮，明白嗎!”
學員們愣住，隨後大聲回答，“明白！”
當天下午，衛生所開始緊急轉移。
藥品、器材、機器、菌種，一件件打包。馬飛和春桃帶著學員，把培養皿小心翼翼裝進木箱，用稻草墊著，再用繩子捆緊。
“輕點輕點！”馬飛喊，“摔了咱們就白乾了！”
學員們手腳麻利，但都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捧著什麼寶貝。
林楓在幫白求恩收拾手術器械
小石頭蹲在地窖裡，守著那些培養皿，一直到最後一刻。劉英下去喊他，他才站起來，懷裡抱著一個木箱，裡麵是他挑出來的最好的幾個菌種。
“這個帶著，”他對春桃說，“這個長得最好。”
春桃點點頭，接過木箱。
劉英拉著春桃的手，小聲說：“春桃同誌，這下我們真的能留下了。”
春桃點點頭，“跟上吧”。
“好。”
傍晚，隊伍開始往山裡撤。
林楓走在隊伍中間，回頭看了一眼衛生所的方向。那間地窖，那個院子，那個村子，現在都在身後了。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。
小石頭走在他旁邊，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木箱。
“林大夫，它們能活嗎？”小石頭問。
林楓說：“能。你帶著它們，它們就能活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，把木箱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，消失在山間。
身後，遠處又傳來幾聲炮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