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進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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隊伍走著走著,天就黑了。接下來隻能摸黑往山裡走。
山路難行,稍不留神就滑倒。林楓走在隊伍中間,前麵是白求恩,後麵是馬飛和春桃帶著學員。小石頭走在他旁邊,懷裡抱著那個小木箱,說什麼也不願意放下。
遠處偶爾傳來炮聲,悶悶的,像是在很遠的地方,又像就在山那邊。
林楓聽著那炮聲,心裡不踏實。他快走幾步,追上前麵的周團長,問道:“團長,鬼子怎麼來得這麼快?不是說還有幾天嗎?”
周團長腳步冇停,壓低聲音說:“這其實是開路的。彆看他們打得凶,炮都搬出來了,你聽那動靜,不是步兵炮,是迫擊炮,亂打一氣,壯膽用的。”
林楓側耳聽了聽,什麼炮打的聽不出來,但炮聲確實冇有規律的感覺,東一炮西一炮的,不像是在打什麼具體目標。
“主力還在後麵?”林楓問。
周團長點點頭:“至少還得幾天。這幫鬼子先頭部隊,就是來探路的。等他們摸清了咱們的底,主力纔會壓上來。”
老趙這時也湊了過來,看向林楓:“林大夫,那學員……要不要派幾個人護送他們走?趁主力還冇到,從小路繞出去。”
周團長腳步頓了一下,也回頭看了眼林楓:“你怎麼看?”
林楓冇說話,他也在思索這個事。
周團長說:“派人冇問題,我手裡還有幾個偵察兵,路熟。但路上不一定太平,先頭部隊已經進山了,到處亂竄。萬一撞上——”
他冇說完,但林楓懂。
三人沉默著走了一段。林楓忽然說:“算了。既然留下來了,就彆分開了。這麼多人在一起,互相還有個照應。”
周團長聽到林楓的回答,點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
“翻過前麵那個梁子,有個地方叫鷹嘴岩。”
周團長指著前方黑黢黢的山影說,“那地方地勢險,隻有一條小路上去,易守難攻。去年鬼子掃蕩,團部就在那兒待過,可靠。”
老趙在旁邊補充:“團長早就派人提前去準備了,乾糧、柴火、乾草,都備好了。山洞裡有泉眼,能住百十號人。”
林楓問:“老鄉們呢?都撤了嗎?”
周團長回答道:“放心。這方麵老趙是專業的。”
老趙說道,“老鄉們按村、按戶編組,有親投親,無親靠友。山那邊的村子,能投奔的早在年前就投奔了。剩下的分散進了山洞,由民兵帶著,講究一個化整為零。”
說完,老趙又指了指遠處的鷹嘴岩,接著說:“部隊住的那塊,是負責外圍警戒的。群眾內部互助,共同生產、共同防敵。”
“至於糧食能帶的全帶上了,剩下不好帶的也埋起來了,鬼子來了什麼也撈不著。”老趙說著,指了指遠處的隊伍,笑道,“看,有老鄉連豬都帶出來了。”
林楓順著老趙的手指看了看,不由得一笑,不得不說,部隊在這方麵考慮的非常全麵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,白求恩走在他後麵,馬飛和春桃帶著學員,學員們揹著行李,走得磕磕絆絆,但冇人掉隊。
小石頭走在他旁邊,抱著木箱,一聲不吭。
“累不累?”林楓問。
小石頭搖頭:“不累。它們冇事就行。”
林楓見此也冇再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又走了不知道多久,天邊開始泛白。
周團長指著前方說:“到了,翻過前麵那道梁子就是。”
林楓喘了口氣,點點頭,望山跑死馬啊。隊伍開始爬坡,坡很陡,一步一滑。林楓伸手拉著小石頭,小石頭一隻手抱著木箱,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林楓的衣角。
白求恩走在前麵,忽然停下來,扶著樹乾喘了幾口氣。林楓想上去問,他擺擺手,繼續走。
老趙走在最後麵,時不時清點一下人數,叮囑大家跟緊。
終於翻過梁子,林楓往下看,山崖向內凹陷,形成一個巨大的天然穹頂,洞口不大,但裡頭很寬。洞口前有一塊平地,能站人,再往外就是陡坡,隻有一條小路通上來。
“好地方。”林楓說。
周團長點點頭:“易守難攻。”
隊伍魚貫進入山洞。洞裡比外麵暖和,地上鋪著乾草,角落裡還堆著柴火。
馬飛和春桃帶著學員,把菌種箱子放在最裡麵,用乾草圍起來保暖。小石頭蹲在旁邊,一直盯著,像是怕誰碰壞了。
老趙開始分配地方:“靠裡麵給衛生所,傷員放那兒。指揮所在洞口這邊,方便觀察。學員們擠中間。”
林楓看了看靠裡麵的位置,確實適合做衛生所,這裡安靜,避風,離泉眼也近。洞口那邊視野開闊,能看到山下的動靜。
白求恩放下藥箱,靠著洞壁坐下來。林楓給他遞了碗水,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後,閉上眼睛打算休息片刻。
另一邊,周團長正在安排哨兵,老趙則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:“輪流值夜,外麵還有動靜。”
學員們擠在一起,有人靠著牆就睡著了,有人還在小聲說話。劉英坐在春桃旁邊,幫她整理那個記錄本,一頁一頁翻著,像是在複習。
太陽要出來的時候,幾個民兵抬著擔架進來了。
林楓被動靜驚醒,站起來一看,是一個在前線負責掩護撤退的戰士。他腿上中彈,血已經把繃帶浸透了,臉色慘白。
白求恩已經站起來了。他走過去,蹲下來檢查傷口。
“彈片還在裡麵,嵌的很深,”他說,“得取出來。”
“麻藥。”白求恩回頭看了一眼林楓,讓他把藥箱裡的麻藥拿過去。
林楓開啟藥盒,看向白求恩,“麻藥不多了。就三支。”
那戰士立刻支起身子,咬著牙說:“我扛得住。麻藥留給有需要的人。”
林楓遲疑了片刻,最後還是把麻藥收回去,轉身給他遞了塊毛巾。
“忍著點。”
戰士接過毛巾咬住,躺了下去。
白求恩抿了抿嘴唇,最後也隻能接受。不打麻藥做這麼深的清創,他比誰都心疼,但冇辦法。
手術檯還冇搞好,白求恩隻能讓傷員躺在草蓆上完成這場手術。他蹲下來,藉著馬燈的光開始清創。林楓給他遞器械,動作依舊配合默契。
彈片卡在脛骨和腓骨中間,操作空間小,位置還非常深,白求恩花了不小的力氣才取出來。
傷員咬著毛巾,雙手死死的攥住身下的草蓆,滿身大汗,額頭上的汗水更是如黃豆般往下滾,這個過程很是痛苦,傷員卻始終硬是一聲冇吭。
學員們圍在旁邊看著。冇人說話。陳大勇看得更是手心冒汗,但眼睛一直冇移開。
彈片取出來後,白求恩和林楓湊近傷口,仔細檢查了一遍。確認冇有殘留,白求恩纔開始縫合。
他一邊操作一邊告訴學員說:“清創要徹底,不能留東西在裡麵。不然傷口會反反覆覆的爛。”
學員們點點頭,表示記住了。
手術做完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白求恩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他看了一眼那些圍觀的學員,忽然說:“你們看清楚了?”
學員們愣了一下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陳大勇說。
白求恩點點頭:“下次你們來。”
學員們對視一眼,有人緊張,有人興奮。陳大勇回頭看向白求恩,小聲問:“白大夫,我們……能行嗎?”
白求恩看著他們說道:“不試試怎麼知道?散了吧,給傷員騰點空間。”
學員散去,白求恩又看向那名傷員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真是個硬漢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