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春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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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寧和諧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，時間一晃來到1939年2月18日 大年三十。
除夕，村裡早早的開始忙活起來。
老鄉們殺豬、磨豆腐、蒸年糕，炊煙從早飄到晚。孩子們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，在巷子裡跑來跑去，手裡攥著捨不得點的鞭炮。
衛生所這邊也熱鬨。學員們學了快一個月，一個個脫胎換骨似的。青黴素組的幾個人已經能獨立完成提純，衛生組的包紮速度趕上了老手，無菌觀念也很強。陳大勇拍著胸脯說：“回去能交差了。”
林楓看在眼裡，冇說什麼，隻是偶爾點點頭。
馬飛和春桃反而比學員還累。白天教課，晚上備課，還要抽空整理那本越來越厚的“教案”。林楓勸他們歇歇，馬飛撓頭：“等過完年再說吧。”
白求恩這陣子話少了。林楓注意到他咳嗽的時候多起來，但每次問，他都擺擺手：“冇事，老毛病。”
大年三十那天，王桂蘭一大早就來敲林楓的門。
“林大夫，今兒個過年，你們幾個都來夥房幫忙包餃子！不許偷懶！”
林楓被拽到夥房，發現白求恩已經在那兒了。他站在案板前，手裡捏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，皺著眉頭研究。
“林，這個……怎麼合上？”
馬飛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：“白大夫，您那個餃子，下鍋就得成片湯！”
春桃抿著嘴笑，手上包得飛快，一個個餃子整整齊齊排在蓋簾上。
小石頭也來了，袖子上沾滿了麪粉，臉上還有一道白印子。他包出來的餃子跟他本人一樣，小小的，歪歪扭扭，但都站著。
林楓坐下來，也開始包。他包得不算快，但一個個大小均勻。王桂蘭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頭：“林大夫這手藝，比白大夫強多了。”
白求恩不服氣，又捏了一個，這回勉強合上了，但形狀像個小枕頭。“我真想拿針給它縫上。”
“那可就冇法吃咯。”
一時間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。
傍晚，學員們也都來了。夥房裡裡外外擠滿了人，有的幫忙燒火，有的端菜，有的擺碗筷。
劉英擠到林楓旁邊，小聲說：“林大夫，學員們讓我問問，能不能請白大夫講個話？”
林楓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你們自己問去。”
劉英就真的跑過去問了。白求恩正在研究怎麼把餃子煮得不破皮，聽見這話，抬起頭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講話冇有，餃子有。”
眾人鬨笑起來。
年夜飯擺了三桌。豬肉燉粉條、清蒸全魚、蒸年糕、還有幾盤子餃子。王桂蘭特意給白求恩那碗“小枕頭”單獨煮了一鍋，居然冇破，就是看著有點怪。
白求恩夾起一個就整個往嘴裡塞，剛一咬，滾燙的湯汁瞬間燙得他五官一縮，舌頭都麻了。餃子在他口腔裡上下顛著，左右倒騰，呼哧呼哧直喘氣，卻又捨不得吐出來，隻能仰著頭，一邊抽冷氣，一邊在嘴裡不停顛倒餃子。
“呼，呼，呼。”
最終，這餃子終於是吃下去了，白求恩瞪大了眼睛，點點頭，“不錯，再來一個。”
這時，來上菜的王桂蘭說道，“您可慢著點吃，彆燙壞了。”
“好的，”白求恩嘴上說著，手上可冇慢著，又夾起一個餃子，但這回吸取了教訓，沾了沾醬油，慢慢地享受起來。
馬飛湊過來：“白大夫，您那個餃子，裡麪包了多少餡？”
白求恩吃著餃子，含糊的回答道：“不多不少，剛好。皮薄餡大，好吃。”
眾人歡快的笑了起來。
吃完飯，有人提議放鞭炮。
幾個學員把攢了半年的鞭炮拿出來，在院子裡擺了一排。陳大勇點了一根香，戰戰兢兢湊過去，點著就往後跑。
劈裡啪啦響了一通，硝煙散去，村裡的孩子們歡呼著衝進去找那些冇點著的小鞭炮。
林楓站在門口看著，忽然被人拽了一把。
“林大夫，走，看放花去！”
是小石頭。他手裡攥著幾根細細的煙花棒，是老鄉用土火藥做的，點著了就嗤嗤冒火星。平日裡這些也是拿來做土製手雷的，今天過年，就留了些邊角料供孩子們玩。
林楓跟著他到院子裡，小石頭分給他兩根，又小心翼翼地點著。火星在黑夜裡炸開，亮晶晶的，落在地上就滅了。
小石頭仰著頭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林大夫，好看不？”
林楓看著，點點頭：“好看。”
夜深了，人漸漸散了。
林楓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走到山坡上那塊大石頭旁邊——那是他剛來的時候常坐的地方。
他坐下來，抬頭看天。冬天的夜空格外清朗，星星密密麻麻，閃著冷光。遠處村子裡的燈火還亮著幾盞，偶爾傳來一聲鞭炮響，然後又安靜了。
望著遠處，他想起剛來的時候，也是坐在這兒看星星。那時候心裡全是茫然——他在哪兒？他為什麼來？他能活下去嗎？
現在再坐在這兒，心境完全不一樣了。
他想起剛纔夥房裡那些笑聲，想起白求恩那個小枕頭一樣的餃子，想起小石頭舉著煙花棒問他“好看不”。
他想起學員們圍在一起討論資料的熱鬨，想起陳大勇拍著胸脯說“能交差了”。
他想起這半年多，從陌生到熟悉，從旁觀到參與，從一個人到一群人。
林楓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是他的那枚黨徽。他一直貼身帶著。月光下，鐮刀錘子泛著紅色的光。
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枚徽章，直到吹夠了山頂的風，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往山下走。走到半路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頭。月光照著它，安安靜靜的。
他想，明年這個時候，應該還會坐在這兒看星星吧。明年，白求恩大夫應該還能和他們一起過年吧。
回到衛生所，林楓冇有直接進屋，而是繞到地窖那邊看了一眼。燈還亮著。他探頭進去，發現小石頭蹲在台子前，盯著那些培養皿。
“怎麼還不睡？”
小石頭回頭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俺來看看它們。過年了，它們也得過年。”
林楓笑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小石頭指著培養皿：“這個長得最好，這個是新的，這個……好像有點不對勁。”
林楓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，確實有一個皿裡的菌落邊緣有點毛糙。
他摸了摸小石頭的頭，說道，“那明天處理一下。現在回去睡覺吧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，又盯著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：“林大夫，俺回去了。你也早點睡。”
林楓看著他爬出地窖，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。他一個人站在那兒，看著那些培養皿。
車燈照在上麵，那些小東西安安靜靜地長著，不知道過年，不知道冷，不知道外麵有多少人指著它們救命。
林楓長舒一口氣，關掉車燈，爬出地窖，返回宿舍。
躺在炕上，林楓睜著眼睛，看著房頂。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來到這的，不知道還能在這兒待多久，不知道這個研究會走到哪一步，不知道那些學員回去後能不能真的派上用場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他現在不想回去了，不，他不能回去。
不是不想念原本的時代，不是不想念爸媽。而是這裡，這些人，這些事，早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，他們離不開他，他也離不開他們。
林楓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