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新工具與新方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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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9年1月下旬。
在林楓和學員們講完時局的第二天，學員們起了個大早，此刻的他們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多重，可以說是時間緊，任務重，必須加倍努力。
就當他們聚在實驗室授課地點——也就是地窖旁的院子裡討論著青黴素提純問題的時候，林楓和白求恩抬著一個奇怪的木架子走了進來。
馬飛聽見外邊的動靜，出來一看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隻見林那架子上裝著一個可以旋轉的搖柄，連著一個夾子，上麵夾著一個空的分液漏鬥。最特彆的是，旋轉杆上掛著一個小球，旁邊豎著一把木尺，尺子上刻著一道道痕跡。
“林大夫，這是啥？”馬飛湊過來，圍著架子轉了兩圈。
林楓把架子放下，甩了甩痠痛的手：“一抬手搖機器。設計了一個多月啊，今天總算做出來了。”
白求恩在旁邊補充：“林畫圖紙，找村裡木匠老李做的。做了五六遍才成。”
林楓連忙說道，“這關鍵部位可是白大夫設計的，我不是機械出身，一個普普通通的傳動結構就讓我想了三四天。”
林楓說這話，一是不想把白大夫的功勞攬自己身上，二是他對機械確實不懂，很多簡單的結構，學機械的學生個把小時就能畫出來，而他是真的揪著頭髮想了好幾天。
大腦CAD建模，手工厘米級公差打樣，硬是給這台機器搓出來了。
馬飛伸手摸了摸那個小球，又搖了搖搖柄，一臉好奇。春桃也湊來了，站在旁邊看。她注意到尺子上有些刻度。
林楓指著機器解釋：“馬飛，你的手感是好，但冇法教。有了這個，力度就能變成看得見的高度。”
他握住搖柄，開始慢慢搖動。隨著轉速加快，小球在離心作用下向外飄起，在刻度尺上劃過。
“看到了嗎，這台機器可以將我們的手搖動力轉變成旋轉和翻轉兩個運動狀態，這樣就實現了搖勻操作。”
“你來試試，把你平時用的力度，搖到那個高度，記下來。”林楓讓馬飛來操作機器
馬飛有點緊張。他接過搖柄，閉上眼睛，回想平時搖漏鬥時的那種感覺——不輕不重，不快不慢，就是那個勁兒。
他開始搖。
小球慢慢飄起來，飄到一個位置。馬飛睜開眼，看了一眼：“大概是這，不過好像不太準。”
林楓鼓勵了一句，“冇事，再試幾次，找回感覺來。”
馬飛又試了第二次。這回他更專注，搖的更穩。小球飄起，比剛纔高了一些。
“這個感覺差不多了。”他撓頭。
一旁的春桃則立刻拿出紙筆，記錄好資料。
接著，馬飛開始嘗試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。這幾次位置雖然有偏差，但總的來說都差不太多。春桃後麵幾次的位置謄到本子上，整整齊齊排成一列，整理成了一個小區間。
林楓笑了：“這就是你的感覺變成的資料。以後學員們搖到這個刻度區域，力度就對了。”
馬飛盯著春桃幫自己記錄的資料，忽然有點恍惚。他練了三個多月的手感，幾百次失敗，幾千次搖晃，就這樣變成了幾個數字。
他想起那些深夜裡一個人蹲在地窖裡的日子，想起那些廢掉的發酵液，想起第一次成功時的激動。
“那……那俺以後就不用親自教了？”他問。
林楓拍拍他肩膀：“你是教練。機器是工具。學員是人。誰也替不了誰。”
“嗯。”馬飛用力的點了點頭，“我明白了，我會教好他們的。”
林楓和其他學員打了聲招呼後，便和白求恩一同離開了，他們要去給衛生組的學員上課了。
待目送林楓和白求恩走後，青黴素小組的學員立刻聽從馬飛的安排，開始上手練習。
第一個學員上來試。他學著馬飛的樣子握住搖柄，一使勁小球直接飄的太高了。
馬飛喊：“勁兒大了！”
學員鬆了鬆，小球又掉到下去了。
馬飛喊：“慢點放，你這一下又完全掉下去了。”
學員手忙腳亂，搖了幾下，小球飄忽不定。
馬飛安慰道，“冇事，冇事，我們再來，這個很簡單的，兩三次就會了。”
第二個學員，第三個學員，第四個學員。有人勁兒大，有人勁兒小，有人忽大忽小。失敗，再來，再失敗，再來。廢掉的發酵液又擺了一排，但冇人氣餒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第一個學員終於穩住了。他看著小球穩穩停在紅區，愣了一秒，然後喊起來：“我成了！你們看！”
其他人圍過去看，然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練。一個學會了，第二個還會遠嗎？
練著練著，太陽升到頭頂，馬飛招呼他們先去吃飯，下午還有春桃的記錄課等著呢。
學員們聽到馬飛的話，不捨得看了看機器後，便跑步去了夥房。
夥房的院子裡蹲滿了人，青黴素組的幾個學員端著碗湊在一起，聊了起來。
“我覺得應該手腕發力，不要用肩膀和胳膊去搖。”
“對，我也覺得，這樣速度保持得很均勻。”
“不行，這樣要幾圈下來手腕酸的不行。”
“我有個小技巧，一邊搖一邊數數，一圈要數多少個數，多練幾次，把握住節奏，就可以不用數了。”
“你這招還不如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幾個學員互相討論著，碗裡的飯都涼了，還在那兒比劃。
下午，上課前，青黴素小組提前回到了上課的地方。
其中一人提議，把這小球換了，換成一樣重但更細長的子彈殼，這樣看刻度更精確。另一人則表示，可以在合格的刻度區域塗上紅色，這樣醒目。
“對對對，塗紅點。”趕來的馬飛眼睛一亮，“俺怎麼就冇想到？”
於是他們更換了小球，並重新測試了合格的刻度區域，並且給合格區域塗上了醒目的紅色。
“你試試，看反應快不快。”
一個學員握住搖柄，輕輕一搖，彈殼立刻飄起來，比上午靈敏多了。
“真的快！”
“我來試試。”
“我也來！”
幾個人輪流嘗試，越試越興奮。直到春桃來給他們上理論課。
春桃來到上課地點後，冇有按之前的方式站在黑板前講課，她琢磨出來個新的辦法。
她發現原來那種“老師講學生記”的方式效果不好。她講得口乾舌燥，學員們聽得一頭霧水。不是他們笨，是她不會講。
於是乎她把學員們聚在一起，把記錄本攤開。
“今天咱們不講課，就一起看這些資料。”她說，“你們覺得哪個資料奇怪，哪個不懂，都提出來，咱們討論。開會討論。”
學員們愣了一下，互相看看。然後有人開口了。
“春桃同誌，這個pH2.5的抑菌圈為啥比2.6大那麼多？”
春桃想了想：“pH2.5的時候，青黴素更容易從水裡跑到有機溶劑裡，所以萃取效率高，圈就大。”
“那溫度高的時候，萃取時間要不要改？”
這個問題春桃答不上來。她撓撓頭：“俺也不知道。你們覺得呢？”
學員們七嘴八舌討論起來。
“把溫度升高點，反應快，應該時間短點吧？”
“不對，這寫了，溫度高，青黴素容易壞，不能這樣。”
“那到底是長還是短？”
爭論了半天，有學員說：“咱們明天試一下不就知道了？”
眾人眼睛一亮：“對！試！”
春桃在旁邊看著，忽然覺得，這樣學，好像比自己講管用多了。她掏出本子，把今天討論的問題和明天的實驗計劃記下來。
傍晚，幾個學員走在回住處的路上，還在爭論。
“我覺得還是溫度影響大，你看今天的資料……”
“不對不對，你看昨天的，明明是一樣的溫度，結果不一樣，肯定是手法問題。”
兩人邊走邊爭，後麵跟著好幾個聽熱鬨的。有人時不時插一句，有人掏出本子記點什麼。
劉英從後麵追上來：“你們還不回去吃飯？”
一個學員頭也不回：“等會兒吃，先把這事掰扯清楚。”
劉英搖搖頭，笑著走開了。
天黑了，地窖裡的燈還亮著。
馬飛本來想回去休息，發現還有好幾個學員蹲在那兒練。有的在搖機器，有的在翻資料，有的在小聲討論。
“你們不累？”他問。
一個學員抬起頭：“馬老師，我再練一會兒，今天手感剛有點感覺。”
馬飛蹲下來，陪著他們練。
一個學員搖完，看看刻度，歎口氣：“又大了。”
旁邊一個學員說：“你剛纔那個勁兒其實對，就是收的時候急了。”
兩人又討論起來，比劃著搖柄的動作。
馬飛坐在角落裡，看著他們。他想起自己剛學的時候，也是這樣，一遍一遍練，一遍一遍錯，錯了再練。
那時候隻有他自己。現在他們有這麼多人，可以一起練，一起討論，一起琢磨。
夜深了，學員們終於散了。
馬飛和春桃收拾實驗室的時候。馬飛忽然說：“春桃，俺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啥？”
“俺之前總覺得自己教不好，是因為不會講。今天看著他們自己琢磨，俺才發現——不用講，讓他們自己練、自己爭、自己試，他們就學會了。”
春桃點點頭：“俺也是。研討會比講課管用，他們自己討論出來的，記得牢。”
馬飛沉默了一會兒，又說：“林大夫說時間緊任務重，俺之前還擔心。現在看他們這股勁頭，俺覺得……能行。”
春桃用力的點了點頭，腳步雀躍的往宿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