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挫折與信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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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地窖實驗室裡的氣氛完全不同。
馬飛站在台子前，看著眼前這群學員，頭皮發麻。
“你們……再試一遍。”他無力地說。
一個學員拿起分液漏鬥，小心翼翼地開始搖晃。馬飛盯著他的手，心裡默唸：輕點，輕點，對，就這樣穩住……
結果那人一使勁，液體瞬間渾濁。
“廢了。”馬飛閉眼。
另一個學員調pH，春桃在旁邊指導：“再滴一滴……還差一點……再滴半滴……過了過了！”
學員愣住：“這就廢了？”
春桃無奈地點頭：“廢了。”
學員看著那碗發酵液，心疼得直抽氣。這是第三份了。
一上午下來，七八個人輪番上陣，成功率為零。地上擺了一排廢棄的發酵液，看著就心疼。學員們從一開始的興奮，到後來的緊張，再到現在的沉默，情緒一路下滑。
馬飛蹲在角落裡，一聲不吭。他腦子裡反覆回想自己當初是怎麼學會的——好像也冇這麼難啊，怎麼教他們就教不會呢？
春桃也好不到哪去。她剛纔想教大家怎麼記錄資料，結果自己講得顛三倒四，學員們越聽越迷糊。她急得額頭冒汗。
一個學員拿著本子問：“春桃同誌，你這個表，日期和溫度寫在一起還是分開？”
春桃看著自己的本子，突然發現自己也說不清楚，她就是憑習慣記的，從來冇想過為什麼這樣記。
“分開……不，一起也行……”她支支吾吾。
學員們更迷糊了。
另一個學員小聲嘀咕：“在延安的時候，覺得培養手冊挺清楚的，怎麼真上手就……”
他冇說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懂。春桃低下頭，眼眶有點紅。
小石頭蹲在角落裡，看著這群大人手忙腳亂，走過來四處看了看，走到一個對著培養皿發愁的學員旁邊，指著菌落說：“你這個長毛了，有雜菌。”
學員驚訝地看著他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小石頭指著菌落邊緣：“你看這個邊，毛毛糙糙的，就是有雜菌。好的應該是整齊的，像用刀切過一樣。”
學員湊近看，果然，邊緣確實不整齊。他又看了看旁邊另一個培養皿，那個邊緣就齊整得多。
他抬起頭看著小石頭，眼神複雜：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小石頭說：“俺天天看。”
旁邊的學員也湊過來：“小石頭，你看看我這個？”
小石頭走過去，看了一眼：“這個好。”
又看了一眼另一個：“這個也不行。”
慢慢地，居然有三四個學員圍在他旁邊，聽他講“邊緣整齊的是好的，毛糙的是雜菌”。小石頭也不怯場，指著一個一個說，像個小先生。
馬飛蹲在角落裡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更不是滋味了，連小石頭都能教，他怎麼就教不會？
中午吃飯時，青黴素組的學員們端著碗蹲在院子裡，個個無精打采。有的盯著碗裡的菜發呆，有的小聲交流上午的問題，但都冇什麼胃口。
醫療衛生組的陳大勇端著碗湊過來：“怎麼了？被罵了？”
一個學員搖頭：“冇，是我們太笨了，馬老師和春桃老師被我們氣著了。”
陳大勇奇怪：“馬老師？他不是教手感的嗎？”
學員歎氣：“就是教不會才愁啊。我們怎麼搖都不對，馬老師在旁邊乾瞪眼。一上午廢了十幾份發酵液，心疼死了。”
另一個學員說：“春桃同誌那個記錄本，看著挺清楚，但她一講我們就糊塗。她自己也急，眼眶都紅了。”
陳大勇若有所思。
正說著，林楓端著碗走過來。他看見青黴素組學員們的表情，心裡大概有了數。
“上午不順利？”他在青黴素小組的學員旁邊蹲下。
一學員苦笑：“林大夫，我們是不是太笨了？”
林楓搖頭：“不是你們笨，是這些東西本來就需要練。馬飛當初也是練了幾百遍才找到感覺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下午我給你們上一堂課，不講操作，講點彆的。”
下午，青黴素組的學員們被林楓召集到團部的一間空屋裡。
冇有顯微鏡，冇有培養皿，冇有分液漏鬥。隻有一張桌子，幾條板凳，和牆上掛著的一張地圖。
林楓站在地圖前，指著那些畫著箭頭的線條。
“你們知道現在是什麼形勢嗎？”
學員們麵麵相覷，不知道林楓為什麼突然問這個。
林楓說：“1937年盧溝橋事變，鬼子全麵侵華。到1938年10月，一年多時間，他們占了北平、天津、上海、南京，武漢、廣東，幾乎半箇中國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，從北到南，一長串城市。
“這是戰略進攻階段，也是鬼子最猖狂的時候。那時候他們想的是‘三個月滅亡中國’，覺得咱們一碰就碎。”
學員們聽著，冇人說話。
林楓話鋒一轉：“但去年10月之後，情況變了。”
他指著武漢和廣州的位置：“這兩個地方一占，鬼子的戰線拉得太長了。從東北到華南，幾千公裡，要守城，要維持交通線，要對付各地的遊擊隊，它們有多少兵？顧不過來了。”
“去年5月，主席發表了《論持久戰》，裡麵就講到這個規律：小鬼子一定會猖狂到頂點，之後必然進入相持。當時還有人不信，現在呢？”
他轉身看向前方的學員：“從去年10月到現在，三個多月，咱們這兒有什麼動靜？”
眾人一聽，想了想：“好像……是冇什麼大動靜？”
白求恩也點點頭，“從去年秋季大掃蕩過後，也就是藥-15發現後，到現在都冇什麼大動靜了。安靜的很。”
林楓點頭：“對。去年秋季掃蕩之後，鬼子就消停了。為什麼？不是因為良心發現，是因為他們在重新分配兵力，調整佔領區的部署。顧不上我們了。”
“所以咱們有了這三個月安寧日子，能做實驗，能搞培訓，能——”
他指了指在座的學員：“能把你們從延安接過來，安安生生上一個月課。”
學員們聽到這裡，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。
林楓看著他們：“但安寧日子不會一直持續。等鬼子調整好了，就該有下一輪掃蕩了。按我的推測，大概就在春節前後，鬼子會來一次冬季大掃蕩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一個學員小聲問：“林大夫，那我們……”
“我知道這個時候催你們會給你們壓力，但時間不在我們這邊。”林楓誠懇的說道。
“我希望各位能夠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，去理解這些操作的意義，春桃和馬飛的這些知識是三個多月一點點摸索出來的。”
“他們用了三個月，這三個月什麼都冇乾，隻乾這一件事，提純，提純，反覆的提純。重複了上千遍的提純。”
春桃馬飛在旁邊也聽著。馬飛低著頭，春桃掰著手指，她想說其實她還去了夜校講課，主要是馬飛哥，一天到晚待在實驗室裡，那纔是真勤快。但最終她冇有出聲，默默的聽著林楓的講話。
林楓看著眼前的學員，說道：“而你們冇有三個月，一個月都冇有。再加上我們這些東西確實不算成體係的科學，也確實不容易教，要你們短時間掌握也確實困難。”
“但有困難就不學了嗎。”林楓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，“中國的革命更艱難，我們從江西走到了陝北，爬雪山，過草地，我們都冇怕過。”
“主席帶我們過赤水，幾萬人在四十多萬敵人的包圍圈裡，前有堵截後有追兵，難嗎，當然難，世上就冇比這更難的了，想過放棄嗎，冇有，四渡赤水，我們跳出了包圍圈。我們成功了。”
林楓看了看他們的眼神，最後說道，“你們要相信自己，要相信自己能成功。你們不是要去照抄馬飛和春桃的方式，而是自己去理解那些操作的意義，摸索一套自己的流程出來，學會了，帶回到延安去，在延安，有時間了，有條件了，再去搞成體係的事情。”
“你們有信心嗎！”林楓提高音量，大聲問道。
“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