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掃盲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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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地窖實驗室正式投入使用後，一切開始走上正軌。
地窖內溫度穩定在5-6℃，再也不用擔心冰化了。林楓把從鬼子那裡繳獲的試劑整理好，按照用途分類擺放。春桃給每個瓶子都貼上中文的標簽，寫得工工整整。
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，白天，馬飛和春桃每天往地窖跑，比去食堂還積極。晚上則各自做各自的事，實驗室雖然有燈，但那也不可能24小時一直乾啊，畢竟人扛不住。
又是一天夜裡，地窖實驗室。馬飛拿出林楓給的那個空白本子，開始記他的“手感”。
第一天：“今天搖了200下，中等勁，分出來挺清。”
第二天：“搖了180下，勁輕了點，分得也清。”
第三天：“搖了220下，勁有點大了，有點混。”
....
他寫完，感覺還不錯，可再看了一遍，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馬飛撓撓頭，這些字他都寫的不錯，可連在一起，怎麼看怎麼彆扭。春桃要是看見，肯定會笑他。
但馬飛就是不知道怎麼解決。其實林楓也曾勸說馬飛去興趣小組學習，那是趙政委開的馬列哲學研究小組，林楓建議他在那裡學習學習，哪怕僅僅隻是藉此多看看書，增強一下遣詞造句的能力。
不過馬飛更樂意待在實驗室裡，不停的背實驗步驟，又或者一遍遍的覆盤實驗過程。
春桃則和馬飛完全不同。天黑後，她如果有時間，就會往祠堂那邊跑。祠堂那邊有根據地開展的夜校。她在識字中級班當老師，教那些已經認得一些字的人。
林楓看在眼裡，冇說什麼。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去的地方。
實驗室裡。
馬飛把本子合上，又拿起分液漏鬥，對著那盞車燈晃了晃。燈光透過玻璃，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淡黃色的光。
他忽然想到春桃那本子上記的那些東西：溫度、pH、時間、抑菌圈大小，各種各樣的操作步驟，她是怎麼記得那麼清楚的？
馬飛放下分液漏鬥，拿起春桃的記錄本翻了翻。春桃寫的是那麼的順暢，怎麼輪到自己寫，就怎麼看怎麼怪呢。
想來想去，他把本子放回去，算了，不想了。繼續搖他的漏鬥。
另一邊，祠堂隔壁的小屋子裡，林楓帶著小石頭和李大山來到初級掃盲班。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初級班。林楓之前一直在中級班代課的。
今天晚上，他是被趙政委硬拉來的。“初級班那些娃娃，你得去講講。”趙政委說，“你講的那些衛生知識，他們聽得進去。”
林楓讓小石頭和李大山隨便找個位置坐好。然後開始上課了。根據地的大人小孩和林楓都很熟，所以這裡他也就冇做自我介紹了。
林楓站在黑板前，看著底下那些孩子。大的十來歲，小的五六歲，一個個臉上帶著灰，眼睛卻亮得很。後排還坐著幾個老鄉，和幾個剛下哨的戰士，老吳居然也在。
林楓想起趙政委的話，決定先從衛生講起。
“今天上課前，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。”林楓拿起粉筆，“你們誰手上受過傷？”
底下刷刷刷舉起一片手。
“這麼多？”林楓故作驚訝的問道，“那受傷了怎麼辦？”
一個小孩站起來：“俺奶奶給俺抹灶灰！”
另一個說：“俺娘給俺找蜘蛛網貼上！”
林楓搖搖頭，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：細菌。
“這兩個字念什麼呢，你們可能還不知道，不過不要急。我要告訴你們的是，灶灰和蜘蛛網，不乾淨。抹上去，傷口更容易爛。”
他拿出幾張紙，貼在黑板上。左邊第一張是春桃畫的細菌圖，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；右邊的第二張是林楓自己畫的一隻小手，手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點。
“你們猜這些手上的小點是什麼？”
孩子們搖頭。
“這些就是細菌。就是左邊這些嚇人的東西，看不見，摸不著，但到處都是。手上、臉上、空氣裡、水裡，都有。”
他指了指那幾個小戰士：“你們打仗受傷了，要是傷口不洗乾淨，細菌就跑進去，在裡麵生崽子。然後傷口就爛了，人就發燒，嚴重的就冇了。”
後排幾個小戰士互相看了一眼，有點懵，也有點後怕。
林楓轉身，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：洗。
“這個字念洗。洗手、洗臉、洗傷口。用什麼洗？用開水晾涼了洗。冇有開水，就用乾淨水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寫了一個字：傷。
“這個字念傷。受傷的傷。你們要記住，受傷了第一件事，就是洗乾淨。洗乾淨了，這些看不見的臟東西纔不會在你身體裡生崽，你纔不容易生病。”
他看向那群學生，問道：“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！”
“那誰告訴我，受傷了怎麼辦？”
小石頭騰地站起來：“用開水洗！”
林楓笑了：“不是用開水洗啊，那多燙啊。”
一時間，課堂上大人小孩都笑了起來，小石頭也意識到說快了，撓撓頭，也跟著嘿嘿的笑。
“是用燒開後放涼的水洗，冇有的話，乾淨的水也行。那洗完是不是就來找林大夫你啊。”後排一個老鄉回答道。
“對，說的非常好，清洗完，就趕緊找大夫，找白大夫或者找我都行。”
在講了些衛生知識後，有部分同學舉手錶示，這兩個字有點難寫，筆畫有些多了，很多同學是纔剛來上識字課，能不能教幾個更簡單的字啊。
林楓聽了他們的意見，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，他把初級班當中級班教了。他想了想，重新拿起粉筆，緩緩的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。
人。
“這個字念人。”他轉過身，用粉筆指著那個字，溫柔的問道，“哪個同學告訴我，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呀？”
一個小孩子站起來，七八歲的樣子，衣服打著補丁，眼睛卻亮得很。
“人是地主！”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，“地主說我們是牛馬，奶奶說我們不如牛馬！”
林楓聽到這聲回答，搭在黑板上的那隻手，慢慢垂了下去。他看著那個孩子，又看看旁邊那幾個，孩子們臉上有灰，穿著破舊的衣服，眼睛裡卻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張了張嘴，如鯁在喉，想說什麼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沉默了長達十來秒，林楓猛的轉過身，用力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。
手。
粉筆斷了，他趕忙又拿起一截，把那個字描得粗粗的，像是刻上去的。
“這個字念手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那些孩子，“我們人人都有一雙手。地主剝削階級的手，是拿著刮骨刀，欺壓我們窮人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提高了聲音，說道：“那我們窮人的雙手，要做什麼呢？”
教室裡靜了一瞬。後排的一個戰士想站起來回答，但有人比他更快。小石頭從第一排騰地站起來，小臉憋得通紅，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“搶過他們手中的刮骨刀！打倒他們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。
“不做牛馬！要做人！”
教室裡靜了一秒。
然後，不知道是誰起的頭，孩子們齊聲喊起來：
“要做人！要做人！要做人！”
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整齊，像是要把房頂掀翻。
後排的戰士們也跟著喊起來。幾個老鄉抹著眼睛，嘴唇哆嗦著，也跟著喊。
林楓站在黑板前，看著那些孩子，看著那些戰士，看著那些老鄉。
他忽然明白了，什麼叫“星火燎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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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取材自古田軍號。
2.有同誌表示馬飛春桃他們的實驗素養太高了。
其實也不算高，畢竟學了那麼久，而且一直有刻畫他們認真刻苦的情節，馬飛還背了一宿的實驗流程呢。主要是他們不是文盲，隻是單純的不認識專業術語，教兩遍就會了。但這方麵又冇有大篇幅去寫，就容易忘掉。
不過我覺得也確實有必要加強一下，所以我稍微修改了一下30章 【講解】的劇情：黑板上寫滿了字。馬飛湊過去看，看了半天，每一個字都認識，可連起來就隻看得懂一半了。
春桃馬飛兩人都是經曆過夜班學習的，有足夠的文化基礎，但那些數字和術語，兩人都是一知半解。
同時，通過本章節描寫一下實驗之外兩人的生活軌跡，在加強一下形象吧。
最後，感謝各位的反饋，有問題可以在章節最後的章評裡留言（比在段落裡更容易被看到，當然長時間冇回可以@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