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兩條路 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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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年冬。
清晨，林楓去柴房拿東西，路過院子邊上的空地，看見大山叔早早給那個燒炭的土窯開窯了。林楓湊過去看了看，窯裡堆著一顆顆黑亮的核桃炭，敲起來噹噹響。
李大山蹲在旁邊，臉上被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，但笑得開心：“咋樣？能用不？”
林楓拿起一塊，掂了掂：“能用。大山叔，你這是幫了大忙。”
李大山擺擺手：“啥大忙，就是燒了點炭。”
他站起來，指著那堆炭說：“這一窯能出二十來斤，夠你們用一陣子了。等用完了我再燒下一窯。”
林楓看著那堆炭，又看看李大山那張被風吹日曬的臉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李大山拍拍手上的灰：“行了，你們忙。我把這些炭收拾收拾。”
林楓嗯了一聲，隨後便前往實驗室。
來到實驗室，馬飛春桃兩人已經在實驗室等著了。見到林楓，春桃冇有先問實驗的事，而是關心白大夫一直咳嗽的問題。
“林大夫，白大夫這咳嗽，咋老不好？”
林楓聽到春桃的話，歎了口氣，說道：“我給他瞧過了，冇什麼大礙，白大夫自己也說是老毛病了。他這些年到處跑，加拿大、西班牙、中國，尤其來咱們這之後，都冇歇著。身體底子再厚也扛不住。”
馬飛擔心道：“那要不要緊？”
林楓搖搖頭：“現在是不要緊。但這種事兒，說不準。哪天累狠了……”
他冇說下去。
馬飛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那俺們多乾點，讓白大夫少累點。”
林楓點點頭，“你們繼續實驗吧，接下來還有這一大片內容要測試呢。”
說罷他就推出之前寫有提純流程的那塊黑板，敲了敲黑板，對著春桃馬飛兩人說道，“看看，pH隻是第一步，看看後麵的問題，溫度、萃取時間、相比——水多還是油多.....”
“事還多著呢。每一步都要記，不能馬虎。革命尚未成功，同誌還需努力啊。”
馬飛騰地抬頭挺胸道：“是！”
看著馬飛那嚴肅的樣子，春桃也跟著立定了。
可激動過後，春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，“林大夫，我們篩選pH值得時候，溫度、萃取時間都是按之前得經驗挑了個適中的值，我就在想，溫度會不會影響pH啊，就是是我們挑的最佳pH是不是真的最佳值。”
林楓挺好，笑了笑，誇了春桃一句：“春桃你很聰明，很細緻，能如此快速得發現問題。”
春桃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整的不好意思了。害羞的笑了笑。
林楓轉向黑板，敲了敲黑板，說道：“確實，這裡有十來個影響因素，如果真要把所有可能組合都做一遍，把pH從2.0到3.0每隔0.1一檔，反萃pH同樣，溫度從0℃到20℃每隔2℃一檔，相比、萃取時間，個個都逐一分梯度，你們算算，多少種組合？”
馬飛掰著手指頭數了數，臉色漸漸發白：“那得……上萬次？”
“上萬次。”林楓點點頭，“做到戰爭結束都做不完。”
春桃和馬飛頓時感覺頭暈目眩的。
“但這是不可能的，做不了那麼多實驗。”說罷，林楓找了塊空白的地方，畫個了簡單的示意圖。
林楓轉身看向馬飛和春桃，說道：“這個流程裡有一個關鍵的回溯步驟：如果後來發現某個變數，比如說溫度的影響很大，就需要回頭驗證一下，之前找的最佳pH在新的溫度下是否仍然最佳。這纔是真正的科研思維，不是線性流水線，而是螺旋式逼近。”
下麵，兩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，說到底，還是得大量實驗。
說乾就乾。馬飛負責調pH，春桃負責計時記錄。這次用的是之前測出來的引數——酸化pH2.5，反萃pH7.6來測定。林楓在旁邊看著，偶爾提醒一句。
發酵液是前兩天就準備好的，用李大山燒的活性炭處理過，清亮了不少。
馬飛小心翼翼地往發酵液裡滴酸，一邊滴一邊用比色試劑測顏色。春桃在旁邊拿著比色卡，對照著念：“2.4……2.45……2.5，停！”
馬飛立刻收手。
加乙酸丁酯，萃取。為了控製溫度，他們從河裡取來冰塊，放在水盆裡，把分液漏鬥泡著。溫度控製在10℃以下，馬飛的手凍得通紅，但他冇吭聲。
搖晃，靜置，分層。反萃取。每一步都按林楓教的做。
等全部做完，天已經快黑了。最後一件事，滴板。馬飛把提取液滴在培養皿上，蓋上蓋子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。
“明天看結果。”林楓說。
馬飛蹲在那兒，盯著那排培養皿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站起來。
第二天，結果出來了。
馬飛第一個衝進去，湊到培養皿前麵。春桃跟在後麵，拿著尺子。透明的抑菌圈，清清楚楚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。邊緣整整齊齊，像刀切的一樣。
春桃量了量，手有點抖：“馬飛哥，12毫米。”
馬飛愣了愣，然後跳起來：“成了！這回的成了！”
他跑到院子裡，衝著正在劈柴的李大山喊：“大山叔！成了！又測出一個資料了”
李大山抬起頭，冇聽懂，但看見馬飛那高興勁兒，也跟著笑。
春桃站在培養皿前麵，看著那個圈，忽然說：“林大夫，這個圈比之前大，但能用來救人嗎？”
林楓走過來，看著那個圈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還不能。我們還有那麼多引數冇確定呢，彆急。”
馬飛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林楓指著培養皿：“雜質還在，過敏風險還在。而且這隻是一管，要救人，得能批量生產。”
馬飛撓頭：“那還得多久？”
林楓想了想：“一步一步來。”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青黴素過敏有多可怕，哪怕是在21世紀，每年都有大量的人青黴素過敏送往急診。現在的粗提液，雜質一堆，誰敢用啊？
但他冇說出來。說出來也冇用，隻會讓他們更焦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