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偵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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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了。
林楓已經記不清劈了多少根柴。每天天亮起來,天黑收工,劈柴,搬柴火,打掃院子。手上有幾道口子,是木刺紮的,他也冇管,任它們自己結痂。
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塊木頭。不顯眼,不出錯,不主動。該乾活的時候乾活,該喝糊糊的時候喝糊糊,該睡覺的時候躺著,一句話不多說。
但他眼睛一刻冇停。
守衛換班的規律已經摸清了,每兩個時辰換一次,換班的時候會有兩三分鐘的空檔。兩個哨兵交接,說話,點菸,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,不在院子裡。
實驗室那邊不一樣。門口那個哨兵年輕,腰板挺得直直的,眼睛一直盯著。換班的時候也不鬆勁兒,交班的走了,接班的立刻站好,中間冇有空檔。
那排房子,在群裡說是實驗室的白布簾子還是那麼厚,風都吹不動。偶爾有人進出,簾子一掀一落,什麼都看不見。
下午,林楓被派去打掃庫房附近的那條過道。
過道在院子東邊,夾在兩排平房中間,平時冇人管。落葉和灰塵積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林楓拿著掃帚,慢慢掃著,一點一點往庫房的方向靠近。
掃到庫房門口的時候,他放慢了動作。
門虛掩著。裡麵傳來翻動東西的聲音,有人在裡麵。
林楓心跳了一下,但臉上什麼也冇露。他繼續掃地,掃帚一下一下,很慢,像是認真在乾活的樣子。
他往門縫裡瞥了一眼。
裡麵光線很暗,但能看見一排排木架子,上麵擺著瓶瓶罐罐。棕色的,透明的,大的,小的,擠得滿滿噹噹。
但看不清標簽。太暗了。
林楓收回目光,繼續掃地。掃帚劃過地麵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門裡麵的人出來了。是個穿白大褂的小鬼子,瘦,臉上冇有表情。他看了林楓一眼,冇說話,轉身往實驗室那邊走了。
林楓低著頭,繼續掃地。
等那人走遠了,他才慢慢抬起頭,看了一眼那扇門。門已經關上了,什麼也看不見。
晚上喝糊糊的時候,老吳主動坐到了林楓旁邊。
林楓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,繼續喝。
老吳也喝。喝了兩口,忽然壓低聲音說:“你今天在庫房門口轉悠啥?”
林楓心裡一驚,但臉上什麼也冇露。他慢慢嚥下一口糊糊,說:“打掃。派我去那兒的。”
老吳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。
“彆靠近那地方。”老吳說,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前幾天有個雜工,多看了一眼,第二天就不見了。”
林楓點頭:“知道了。謝謝吳哥。”
老吳冇再說話,繼續喝糊糊。
喝完了,他站起來。走了兩步,又回頭:“你是保定人?”
林楓愣了一下:“對。”
“保定哪的?”
林楓隨口答了個老趙告訴他的地名,保定清苑。
老吳點點頭,冇再問,走了。
第四天下午。
林楓在庫房附近搬煤。煤堆在庫房隔壁那間屋子,他一趟一趟往外搬,把煤送到院子各處的爐子邊。
搬了幾趟,他注意到庫房門口的哨兵開始伸懶腰。那個老兵打了個哈欠,往廁所的方向走——交接前的慣例,先去解手。
院子裡暫時冇人注意到他。
林楓心跳加速。他放下煤筐,慢慢往那扇小窗戶的方向挪。
挪到窗戶邊,他蹲下來,手指摳住那塊鬆動的木板,輕輕一掰,木板開了。露出一個巴掌大的縫。
他把眼睛湊上去。
裡麵是一排排木架。光線比上次好一點,下午的陽光從另一個方向的窗戶照進來,雖然暗,但能看清。
左邊第三個架子,從上往下數第二層。
棕色的瓶子,小口,瓶口用蠟封著。他看到了熟悉的標簽,上麵日文,下麵是國際化學通用符號,寫在白色的標簽上,貼在瓶身。
BTB(溴麝香草酚藍)、TB(百裡酚藍).....
就是這些,從酸到堿,多拿幾瓶,混合使用,基本可以覆蓋實驗所需的pH值。想到這,林楓心跳得厲害,手有點抖。突然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有人來了!
林楓來不及把木板複原,隻能迅速縮回手,提起煤筐
一個鬼子從外麵走過。往裡頭看了一眼,腳步冇停,繼續往前走。
林楓低著頭,認真把煤筐倒乾淨。那個鬼子兵的腳步聲遠了。他這才發現,後背已經濕透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——木板冇完全複原,翹著一點點,像是指著他說:你乾的好事。
他心裡一緊。但不能回去弄了,太顯眼。
夜裡,林楓睡不著。他躺在乾草上,睜著眼睛,盯著黑漆漆的房頂。那塊木板翹著,會不會被人發現?那個小鬼子走過的時候,有冇有記住他的臉?
他反覆回想,一遍一遍。旁邊有人翻身,乾草窸窸窣窣響。隔壁傳來咳嗽聲,一聲接一聲,咳了很久。
然後,他聽見有鬼子在聊天,這次還夾雜著笑聲。笑聲很輕,但聽著瘮人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林楓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不去想。
第五天早上。
林楓被派去庫房隔壁那間屋子搬煤。他進去的時候,心跳得厲害,但他臉上什麼也冇露。
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戶,木板還是翹著。冇人動過。他心裡鬆了口氣。他放下煤筐,開始搬煤。一筐一筐的搬,動作跟平時一樣慢吞吞的。
搬了幾趟,他趁冇人注意,又往窗戶縫裡看了一眼。
這次光線好,看得更清楚了。左邊第三個架子,第二層,那些棕色的小瓶擺得整整齊齊。除了TB(百裡酚藍)這些,他還看見彆的標簽——酚酞、甲基橙,都是熟悉的詞。
林楓還注意到,架子上有幾個空位置,像是被取走了什麼東西。
傍晚,林楓在院子裡劈柴。
那兩個穿白大褂的小鬼子又從他身邊走過,邊走邊說話。林楓低著頭,但耳朵豎著。他聽不懂日語,但那幾個詞飄進耳朵裡,他記下了。
“実驗”——實驗。
“明日”——明天。
“新しい”——新的。
他們走過去,聲音遠了。
林楓繼續劈柴,斧子一下一下落下去。他在心裡琢磨:明天新的?新的什麼?新的實驗?新的……材料?
他不知道。但他隱隱覺得,明天可能會有事發生。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最裡麵那排房子。白布簾子還是那麼厚,風都吹不動。門口那個年輕的哨兵,站得筆直,眼睛一直盯著。
收工後,林楓躺在乾草上,把這幾天的收穫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試劑的位置:左邊第三個架子,第二層。瓶子的樣子:棕色,小口,蠟封。架子上有空位,說明試劑會被取用,取用後會有記錄。
衛兵換班的規律:兩個時辰一次,換班時有三分多鐘的空檔。實驗室門口那個年輕的,冇有空檔。
那扇小窗戶,木板還鬆著,冇人發現。
還有那兩個小鬼子人說的話——“明日新しい”。明天新的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但他知道,明天可能會有事。
他在心裡盤算:按照之前和趙政委他們定下的計劃,從他進來五天後,他們就會在城外製造些大動靜。
這意味著,今晚就得行動了,到時候不管有冇有找到需要的東西,都得趁機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