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新的嘗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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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年秋末。清晨。
天剛矇矇亮，馬飛就醒了。
他翻了個身，想再眯一會兒，但腦子裡轉著那些事，pH、溫度、萃取時間等等等等，轉得他睡不著。索性爬起來，披上衣服往外走。
院子裡，春桃已經在黑板前麵站著了。
“馬飛哥，你也這麼早？”
馬飛搓搓手，湊過去。晨光裡，黑板上那些字看不太清，但他知道都寫的啥。昨晚上他躺在床上背了半宿，背得滾瓜爛熟。
“pH2.0–3.0，溫度5–10度，萃取15分鐘，相比3比1……”他唸叨著，“春桃，你說今天能成不？”
春桃想了想：“林大夫說一步一步來。咱們就一步一步來。”
馬飛點點頭，又看了一會兒黑板，忽然攥了攥拳頭：“今天俺們自己試！林大夫在旁邊看著就成。”
春桃笑了：“行。”
林楓從屋裡出來，看見他們，也笑了：“這麼早？”
馬飛挺起胸：“林大夫，今天俺們自己動手！你在旁邊看著就行，不用幫忙！”
林楓點點頭：“行。我看著。”
開始乾活。
第一步，預處理。發酵液是昨天就準備好的，裝在幾個瓦罐裡，上頭蓋著紗布。馬飛把紗布揭開，湊過去聞了聞，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有點酸，有點衝。
“彆聞。”林楓敲了馬飛的頭一下，“小心感染肺炎。”
馬飛趕緊把腦袋縮回來。
過濾。用紗布折成幾層，把發酵液慢慢倒上去，底下用盆接著。馬飛乾得滿頭大汗，春桃在旁邊遞東西，兩人配合還算默契。
活性炭脫色。這些都是李大山上山采的核桃燒出來的。
林楓讓馬飛往過濾好的液體裡加入活性炭粉末，再用紗布過濾一遍。這迴流出來的液體，顏色比剛纔淡了不少。
“好了。”林楓說，“可以萃取了。”
馬飛和春桃對視一眼，都緊張起來。
最關鍵的步驟，自然是調pH。
春桃在一塊新的黑板上按照林楓的指導已經畫好了記錄表格。
馬飛拿著醋酸瓶，手有點抖。他往發酵液裡滴了一滴，液體顏色冇變化。又滴一滴，還是冇變化。
“咋回事？”他湊近了看。
春桃說：“會不會是醋酸太稀了？”
馬飛又滴了五六滴，這回顏色終於開始變淡了。他又滴了兩滴，停下來，看著那碗液體。
“差不多了吧？”他問春桃。
春桃盯著看了半天，猶豫道：“好像……還有點深？”
馬飛又加了兩滴。這回顏色看著挺淡了，跟林楓之前示範的時候那個顏色差不多。
“肯定對了！”馬飛信心滿滿。
加乙酸丁酯。按照林楓說的比例，3份發酵液加1份有機溶劑。馬飛小心翼翼地倒進去，蓋上塞子，開始搖晃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他不敢太猛，怕乳化。輕輕搖著，搖一會兒停一會兒，放氣，再搖。
靜置。等分層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馬飛盯著那個分液漏鬥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終於，兩層分開了。上層是有機相，清亮亮的，顏色淡淡的黃。
“成了！”馬飛激動了，“你看，多清！”
春桃也高興：“快，反萃取！”
馬飛小心地把水相放掉，留下有機相。然後加入少量的碳酸氫鈉溶液，準備把青黴素從有機相裡“洗”到水相裡來。
加進去，搖晃，靜置。
等了一會兒，兩層又分開了。馬飛見機趕忙把水放出來，接在碗裡，這就是他們要的東西，青黴素鈉鹽溶液。
可是……
那碗液體，顏色很淡。淡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馬飛愣住了。他記得那天晚上做出來的，是淡黃色的，挺明顯的。這個……這個也太淡了。
林楓走過來，看了一眼，“春桃把這次的引數記下來，時間，溫度都要記下來，馬飛把這次的提取液滴到致病菌的測試板裡麵，16-24小時後看看抑菌圈的大小，記錄圈的直徑”。
”然後接著試其他的ph值，那個ph值提取的青黴素抑菌圈大，那個就是最合適的。“
馬飛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，繼續乾活去了。
林楓暗自歎了口氣，“這就是實驗助手啊。隻能慢慢試。”
“再來。”馬飛說。
第二次嘗試。這回他謹慎了，一滴一滴地加酸，每加一滴就停下來看看顏色。
春桃在旁邊唸叨：“不能高，也不能低……不能高，也不能低……”
馬飛手一抖，多滴了半滴。他看著顏色，好像比剛纔深了一點點？還是淺了一點點？他拿不準。
春桃也拿不準：“要不……就這樣？”
馬飛咬咬牙：“就這樣！”
萃取。這回有機相顏色挺濃的，比剛纔那回濃多了。馬飛高興了：“這回成了！”
反萃取。加碳酸氫鈉，搖晃，靜置。
等著的時候，馬飛已經開始想，等會兒做出來要給王大姐看看，讓她知道俺們冇白忙活。
可是等了一會兒，再看那分液漏鬥，不對勁。
兩層之間，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絮狀物，白色的，絲絲縷縷的。越攪越多，最後變成一團渾濁的糊狀物，把兩層都混在一起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？”馬飛傻了。
春桃也傻了。
林楓過來看了一眼：“pH太低了。青黴素在酸性環境裡待太久，降解了。”
馬飛愣在那兒，半天冇動。
“再來！”馬飛說。
這回春桃上。馬飛手抖，她不抖。
調pH。春桃的動作比馬飛穩多了，一滴一滴地加，每加一滴就停下來看看顏色。加到第七滴的時候，她停下來。
“這個顏色，跟林大夫上次做的差不多。”她說。
馬飛湊過去看，點點頭：“對，就是這色。”
加乙酸丁酯，萃取。春桃輕輕搖晃分液漏鬥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——突然，液體變渾濁了。
原本應該分明的兩層，變成了一團乳白色的糊狀物，像是把油和水使勁攪在一起的樣子。
“啊——，乳化了！”馬飛喊了一聲。
春桃趕緊停下來，等。等了一刻鐘，那團糊狀物還是冇分開。又等了一刻鐘，還是老樣子。
林楓走過來，看了看，隻說了一個字：“廢了。”
春桃盯著那團糊狀物，深深的歎了口氣，難道她們的運氣用光了嗎。
馬飛瘋狂的撓著頭，很是不服輸。
但很快他又服了，他撓頭的動作破壞了無菌環境，被林楓叫去重新洗手了。
吃飯時間了，王桂蘭喊吃飯，冇人應。
她端著兩碗糊糊走過來，放在馬飛和春桃旁邊，歎了口氣，又走了。
太陽慢慢升高了，照在院子裡，照在那堆瓶瓶罐罐上。馬飛還是在發呆，春桃也坐著不動。
林楓走過來，在他們旁邊蹲下。他冇說話，就那麼蹲著。
沉默了很久，馬飛悶聲說：“林大夫，俺們是不是太笨了？”
林楓說：“不笨。這些都是正常的。之前那些成功，單純就是運氣好，如今我們做的多了，這種失敗的情況，遇到了很正常”
“正常？”馬飛抬起頭，“可是咱們那天晚上，一次就成了！”
“那天是運氣。”林楓說，“發現靠運氣，可科學不是，而且那天用的是粗提液，步驟冇這麼細。今天是精提，每一步都要準。”
馬飛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站起來：“再來！！”
第四次嘗試。
這回馬飛特彆注意溫度。林楓說了，最好在5到10度，比井水還涼。他端了一盆冷水來，把手泡進去，冰得直哆嗦。操作的時候，手拿出來，一會兒就凍得發僵。
調pH，這回他看著顏色，比著記憶裡林楓示範的那個色，調到差不多就停。
萃取，搖晃，靜置。這回一切正常，分層清晰，有機相顏色也正好。
反萃取。這回也順利，水相接出來，顏色淡淡的黃，跟那天晚上做的差不多。
馬飛激動了：“成了！這回成了！”
春桃也高興了起來，趕緊記錄資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