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講解 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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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年秋末。清晨。
馬飛起了個大早。昨晚上他睡得不太踏實，腦子裡老是轉著那管失效的藥，轉著林楓說的那些話——儲存、純度、過敏。他不懂，但他知道林大夫說的肯定對。
他推開門，往院子裡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院子裡多了一塊新黑板。說是黑板，其實就是一塊舊門板，刷了一層鍋底灰，架在兩條板凳上。林楓站在黑板前，手裡拿著粉筆，其實那是用石灰粉和黃土自己捏的，曬乾了勉強能寫字。
黑板上寫滿了字。馬飛湊過去看，看了半天，每一個字都認識，可連起來就隻看得懂一半了：
……溫度……時間……雜質……降解……
“林大夫，這寫的啥？”
林楓回頭看他一眼，冇回答，繼續寫。他又寫了幾行，把粉筆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春桃也從屋裡出來了。她走到黑板前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林大夫，”她指著第一行，“這個pH……是啥？”
林楓說：“酸堿度。就是藥水是酸還是堿。”
春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，繼續往下看。
春桃馬飛兩人都是經曆過夜班學習的，有足夠的文化基礎，但那些數字和術語，兩人都是一知半解。
馬飛在旁邊急了：“春桃，你給俺講講，這寫的啥？”
春桃在文化課方麵比馬飛強很多，聽到馬飛的催促，春桃指了指黑板：“林大夫把提純的難處都寫下來了。”
“難處？”馬飛撓頭，“啊......啊？！”
馬飛有點傻眼了，“咱們不是已經提出來了嗎？那天晚上，那麼多圈，都看見了。”
林楓轉過身，看著他們：“提出來是一回事，提好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，用粉筆在第一行字下畫了條橫線：
一、pH——酸堿度，最關鍵
“咱們那天晚上提純，用的是乙酸丁酯，對不對？”林楓說，“但你們知道為什麼要在萃取之前加幾滴醋酸嗎？”
馬飛和春桃搖頭。
“因為青黴素在酸性環境下，纔會從水裡跑到有機溶劑裡去。”林楓在黑板角落上畫了兩個圈，一個代表水，一個代表有機溶劑，“pH要調到2.0到2點.....大概到3.0吧，不能高，也不能低。高了，青黴素不出來；低了，青黴素就壞了。”
林楓一邊寫著，心底一邊歎氣，“不知道當前環境，當前試劑，當前菌株應該用怎樣一個引數合適，隻能試了。”
他在黑板上寫：pH 2.0–3.0
春桃問：“那要是調不準呢？”
林楓說：“調不準，要麼萃取不出來，要麼萃出來的已經死了。”
馬飛瞪大眼睛：“這麼嬌氣？”
“比你想的還嬌氣。”林楓說道，“等萃取出來，青黴素就在乙酸丁酯裡麵，我們不能直接把乙酸丁酯也當成藥打進身體裡麵去吧，那就是反萃。”
“反萃回水裡的時候，又要調一次ph值，這次就是調成堿性，然後反萃完還要接著調ph，調到中性，因為青黴素在酸堿溶液中都會加速失活。中性，可以稍微延長一下它的存活時間。”
春桃和馬飛瞪大了眼睛。
馬飛嘀咕道，“這麼麻煩啊，昨晚提取出來的時候，我還以為挺簡單的呢.....”
林楓笑了笑，轉過身去，又在第二行字下畫橫線。
二、溫度——全程不能高
“咱們那天晚上提純，用的是常溫，對不對？”
兩人點頭。
林楓搖頭：“常溫不行。青黴素怕熱，溫度一高，它就降解。最好是在5到10度，比井水還涼。”
春桃愣了：“可是咱們冇有冰……”
“馬上就到冬天了，我們得加緊時間，到時候屋子要開窗通風，屋子裡麵不僅不能燒火爐，還得放冰塊。我們實驗前最好用冷水泡一會手。”林楓很快就提出瞭解決方法。
就是這個方法吧，不好受。
“啊？！”馬飛，驚呼，“還得用冷水泡手啊，那....那得多冷啊。”
林楓看了他一眼，說道，“怎麼，怕了？”
馬飛一聽，立馬抬頭挺胸，“當然不是，泡冷水就泡冷水。”
林楓點點頭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實際上，萃取得時候，最好能在0-4度，那纔是最合適的。”
馬飛和春桃兩人一聽，臉都白了。
林楓冇有理會兩人的反應，繼續講接下來的注意事項。
三、萃取時間——不能太短，不能太長
林楓繼續往下講。
“萃取的時長了不行，短了也不行。太短，青黴素冇來得及跑到有機相裡去，收率低。太長，青黴素在酸性環境裡待久了，降解。而且雜質也跟著跑進去。”
他在黑板上寫：10–30分鐘
春桃問：“那怎麼知道時間剛好？”
林楓說：“靠經驗，靠計時。靠你們一次次實驗，不然為什麼叫做實驗呢，每一步都要卡著時間走，多一分鐘，少一分鐘，甚至是幾秒鐘，那結果都是不一樣的，以後你們做實驗的時候，這些你們都要記錄下來，詳細的記錄下來。”
春桃點點頭，“俺記住了。”
四、搖勻手法——輕混快分
林楓拿起一個分液漏鬥，演示給他們看。
“咱們那天晚上搖的時候，馬飛差點把塞子搖飛了，記得嗎？”
馬飛不好意思地撓頭：“記得……乙醚那個，嘭的一下。”
林楓點頭：“乙醚揮發快，會產生氣壓，得一邊搖一邊放氣。但就算不放氣，也不能搖得太猛。太猛了會乳化。”
“乳化是啥？”馬飛問。
春桃想了想：“是不是，就像……油和水混在一起，分不開？”
“對。春桃就是聰明。”林楓誇了她一句，接著說，“乳化了，兩層分不開，這批次就廢了。”
馬飛倒吸一口涼氣，趕緊點頭，表示自己記住了。
五、相比——水多還是油多
林楓指著黑板上的第五行字。
“萃取的時候，水和有機溶劑的比例也很重要。有機溶劑太少了，青黴素萃不乾淨，浪費了。有機溶劑太多，也是浪費。”
他在黑板上寫：水：有機 = 3：1
林楓看著春桃兩人，道：“3份發酵液，加1份有機溶劑。這個比例，是試出來的。當然，如果你們發現更合適的比例，也要記錄下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