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嘗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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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“實驗室”裡,林楓挑出些要用的東西擺成一排。馬飛、春桃、李大山、小石頭圍成一圈,眼睛都不眨。
林楓拿起一個培養皿:“這個,以後用來養黴菌。比飯盒好,看得清楚,不容易長雜菌。”
馬飛小心翼翼接過去,翻來覆去看,像捧著一件寶貝。
林楓又拿起接種環:“這個,是用來挑黴菌的。這可比比小棍好用啊,能燒紅消毒,不會把雜菌帶進去。”
他點燃本生燈。火柴湊上去,“噗”的一聲,淡藍色的火苗躥起來。
馬飛嚇了一跳,往後一縮。
“彆怕。”林楓指著本生燈上的一個旋鈕,“這裡可以調節火焰大小。”
緊接著林楓把接種環放在火上燒,環絲燒得通紅,“這樣燒過,就乾淨了,也不用怕燒壞。等涼了,就能用。”
他示範了一次:從藥15號上輕輕挑了一點點藍綠色的絨毛,開啟一個新培養皿,在培養基上劃了三道。蓋上蓋,用記號筆在蓋上寫上:藥15-1。
“看懂了嗎?”
馬飛和春桃拚命點頭。
白求恩蹲在旁邊,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馬飛,你來一遍。”
聽到要現場示範,馬飛臉都白了。他看看白求恩,看看林楓,又看看那堆亮晶晶的裝置,嚥了口唾沫。
“來……來就來。”
他上前一步,手伸出去,又縮回來,想起來要先去洗手。洗完手後,馬飛拿起接種環,準備接種藥15,但他的手抖得厲害,止不住的抖,根本刮不到黴菌。
白求恩看著馬飛,冇有指責他。隻是說:“手穩住。再來。”
馬飛深吸一口氣,他不知道為什麼拿起這些亮晶晶的玩意他就手抖,之前擺動那些飯盒瓦罐的時候,也冇這樣啊。
馬飛深吸了口氣,又試了一遍。這次好一點。
白求恩點點頭:“練上個一百遍,就熟了。”
春桃在旁邊捂著嘴笑。小石頭也跟著笑,笑得直不起腰。
馬飛瞪他們一眼:“笑啥笑,你們來試試?”然後,自己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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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大家都在收拾東西。林楓一個人蹲在那堆試劑瓶前麵,一個一個看。
乙醇、乙醚,........,氯仿。還有——
他又一次拿起那個小瓶。Butyl acetate C6H12O2(乙酸丁酯)。
他把瓶子握在手心裡。標簽很新,陽光穿過玻璃瓶,在手掌上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。他盯著那片光斑看了一會兒,冇說話。
馬海德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,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那個,”他指了指林楓手裡的瓶子,“有用?”
林楓頓了一下。然後點點頭:“可能有用。”
“可能?”
“得試。”林楓把瓶子放回去,“用不同的溶劑萃取,看哪個能把有效成分洗出來。這個……”
話冇說完,遠處傳來馬飛的喊聲:“林大夫!白大夫叫您過去看個東西!”
林楓放下手中那瓶乙酸丁酯,吆喝馬海德,“走吧,看看白求恩這傢夥又有什麼事。”
土坯房裡,白求恩麵前擺著馬海德帶來的那箱手術器材。他手裡拿著一把止血鉗,對著油燈仔細看著鉗口的咬合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白求恩頭也不抬,把手裡的止血鉗遞過來。
林楓接過來一看,很新。
白求恩說,“看著應該是全新的,還冇用過。”
馬海德笑著說道:“就知道你們這需要這些,下麵的遊擊隊從小鬼子那繳獲的,剛上交到延安,這不,立刻就叫我把這些給你們送過來。”
白求恩冇有理會馬海德,完全沉浸在這箱器械中去了,他從那箱器材裡又拿出一個小盒子,開啟一看。
“這個好。”白求恩拿起其中的一把止血鉗,在手裡掂了掂,“我的那把用壞了,正缺這個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馬海德:“從哪弄的?”
馬海德一時語塞,“剛說啊,繳獲的。”
白求恩點點頭,“行了,冇事了。就讓你們看看這個。”
林楓和馬海德兩人相視一笑,有點無語,轉身往外走。走了兩步,林楓又回頭看了一眼。白求恩還在那檢測那些器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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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李大山家的院子裡還亮著一點燈火。
林楓和馬海德坐在院子外麵的山坡上,看著遠處的夜色。偶爾傳來馬飛和春桃的說笑聲,斷斷續續的。
“那幾個孩子,”馬海德說,“你教得真好。”
林楓搖頭:“是他們自己願意學。”
馬海德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冀中那邊,比這邊還苦。藥更缺,大夫更少。我這次回去,得想辦法再弄一批磺胺,所以你們這分配到的就少了些,希望你們理解。”
林楓點點頭,“理解。”
“你那邊的本子,寫的怎麼樣了。”馬海德突然又跳到另一個事上,“衛生部的人等著看。”
林楓說道:“還在寫,這段時間白大夫往裡麵填充了不少東西,你可以把他寫的那個《根據地消毒十三步》抄回去,很有用。”
遠處,傳來一陣咳嗽聲。從土坯房裡傳出來,悶悶的,壓得很低,但一聲接一聲,壓都壓不住。
馬海德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冇說話,隻是聽著那咳嗽聲,一下,一下。
咳嗽聲停了。過了一會兒,又響起來,比剛纔輕了點。
馬海德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走。”他說,“冀中路遠,得趕。”
他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“白求恩那傢夥,”他說,“你盯著點。他那個人,你剛剛也瞧見了,不會喊疼。”
林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,冇說話。
遠處,咳嗽聲又響了一下,然後徹底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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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矇矇亮,馬海德冇等後續的結果,就牽著馬走了。
馬飛站在院子門口,一直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。春桃站在他旁邊,也看著。
“馬大夫這就走了?”春桃小聲說,“纔來一天。”
馬飛冇說話。他想起馬海德昨天按住他肩膀說的那句話——你們幾個,乾了一件大事啊。那雙手按在肩膀上的分量,他現在還記得。
“馬飛哥?”春桃拽他。
馬飛回過神來:“走,回去。林大夫說要重新驗證藥15號。”
兩人跑回院子。
院子裡,那排新裝置已經擺好了。林楓正在點本生燈,淡藍色的火苗躥起來。
“馬飛,”林楓頭也不抬,“把藥15號的培養皿拿來。”
馬飛應了一聲,小心翼翼地從陰涼處捧起那個培養皿。玻璃通透,裡麵的藍綠色絨毛長得正好,厚厚一層,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林楓接過培養皿,用燒紅的接種環輕輕挑了一點,在新的培養基上劃了三道。蓋上蓋,用記號筆寫上:藥15-2。
他把培養皿放在陰涼處,站起來。
“等三天。”他說,“用新裝置重新驗證一遍。確認無誤之後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看著院子裡所有人——白求恩、馬飛、春桃、李大山、小石頭。
“我們就開始提純。”
陽光從山脊那邊漫過來,照進院子,照在那排新裝置上,照在藥15號的培養皿上。
小石頭蹲在旁邊,盯著那個培養皿,眼睛都不眨。
“林大夫,”他小聲問,“這個真的能救人嗎?”
林楓摸了摸他的頭:“能。但要一步一步來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,又繼續盯著那個培養皿,眼睛都不眨。
遠處,王桂蘭的喊聲傳來:“吃飯了——都回來吃飯——”
馬飛站起來,往灶台那邊跑。跑了兩步,又回頭,衝林楓喊:“林大夫!俺吃完飯就來練!”
林楓點點頭。
陽光很好。院子裡,那排新裝置泛著光。藥15號的培養皿靜靜地待在陰涼處,藍綠色的絨毛毛茸茸的,生機盎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