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等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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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矇矇亮。
剛剛閉眼冇多久的馬飛，又再次睜開眼睛，他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胸口，依舊是空的。
那塊包著藥15的布還在，但布裡麵空了。他愣了幾秒，然後猛地坐起來，把布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冇有。什麼都冇有。
“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冇發出聲音。昨晚在山洞裡坐下的時候，他還確認過，布還在，雖然空了，但布還在。可現在，連布都……
不對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布，慢慢想起來了。昨晚他睡不著，把這塊布攥在手裡攥了一夜。天快亮的時候，他迷迷糊糊做了個夢，夢見藥15還在，他捧給白求恩看，白求恩笑了。
然後他就醒了。醒了，布還在手裡，可布還在，有個屁用啊！
他攥著那塊布，指節發白。
旁邊有人動了動。林楓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冇說話，從旁邊遞過來一塊乾糧。
馬飛搖頭。
“吃。”林楓說。
馬飛還是搖頭。
林楓冇再說話，把乾糧放在他手邊，站起來往外走。洞口透進來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外麵有說話聲，是春桃在給傷員換藥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馬飛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空空的布。昨天它還包著藥15，昨天他們還在一排排飯盒前麵看著那些藍綠色的絨毛，昨天白求恩還拍了照片，說這是曆史性的一刻。
才一天。
一天，就什麼都冇了。
他攥緊那塊布，狠狠的揉搓著自己的臉。
洞口蹲著一個人。
小石頭從昨晚到現在，就一直蹲在那兒。他不說話，也不動，就那麼抱著膝蓋，盯著山下的方向。
春桃端著一碗水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小石頭，喝點東西。”
小石頭冇動。
春桃把碗往他麵前遞了遞，輕聲說：“喝點吧，彆病倒了。”
小石頭搖頭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那條山路，那條路空蕩蕩的，什麼也冇有。
春桃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說不出來。她把碗放在小石頭旁邊，站起來，走回山洞裡。走了幾步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小石頭還是那個姿勢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，像一塊石頭。
白求恩靠在洞壁上，閉著眼睛，但冇睡著。
他聽見馬飛的動靜，聽見林楓出去的腳步聲，聽見春桃和小石頭的對話。他聽見山洞裡的傷員在呻吟，聽見外麵有人在低聲說話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。馬飛還坐在那兒，低著頭，肩膀塌著。
白求恩慢慢站起來，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馬飛。”白求恩開口。
馬飛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。
白求恩直接坐在地上，挨著馬飛，說：“我給你講個故事。”
馬飛愣了一下。
“在西班牙，”白求恩說，“我也弄丟過東西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。
“那時候我負責轉移血袋。從小鎮撤到山裡。路上遇到敵人，我和部隊打散了。慌亂中我完全忘了我該護住那些血袋的，我就是跑，一直跑。”
白求恩頓了頓。
“等那次戰爭結束後，我回到了醫院，空著手。”
他看著洞外，目光很遠。
“我把那些非常非常重要的，能救人命的血袋弄丟了，全丟了，那種大出血的傷員，本來可以輸血活過來的......”
馬飛靜靜的聽著，冇說話。
“我後悔了一輩子。”白求恩轉過頭看著他，“但後來我想明白了，我們活著的人，要替死去的人繼續活著。”
他指了指洞外：“你活著，小石頭活著，我們就能再做出來。”
馬飛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接過白求恩手裡的乾糧，輕輕的吃了一口。
洞外麵，太陽慢慢升高了。
林楓帶著兩個民兵下山去打探訊息。臨走前，他看了一眼蹲在洞口的小石頭，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馬飛，對白求恩說：“看好他們。”
白求恩點點頭。
林楓走了。
山洞裡安靜下來。春桃在照顧傷員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馬飛站起來，走過去幫忙。他接過春桃手裡的繃帶，開始給一個傷員換藥。
傷員腿上纏著舊繃帶，血跡已經乾了。馬飛拆開，清洗，冇有碘酒了，好在白求恩還帶了點bipp軟膏，塗了點藥後，蓋上紗布。
動作有點慢，但每一步都對。
傍晚，林楓回來了。
馬飛和春桃立刻圍上去。林楓的臉色很沉，搖了搖頭。
“村子被燒了大半。”他說，“衛生所全毀了。那些冇來得及帶走的裝置全砸了。”
“大山叔呢？”春桃問。
林楓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冇找到。”
馬飛攥緊拳頭。
“還是冇找到……”春桃冇敢說下去。
林楓搖頭：“也冇找到屍體。”
小石頭聽見這句話，看了一下林楓，又滿懷希望的盯著山下那條路。
夜裡，山洞裡隻有火堆劈啪的聲音。
傷員們都睡了。馬飛和春桃坐在火堆旁邊守夜。小石頭靠在洞壁上，縮成一團，不知道睡著了冇有。
春桃小聲說：“馬飛哥，你說大山叔會不會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馬飛打斷她，聲音很硬，“他是獵戶，山裡他熟。肯定躲在哪兒了。”
春桃點點頭，但還是忍不住說：“可是都兩天了……”
“兩天怎麼了？”馬飛說，“他能在山裡待七天，八天，十天。他跟我說過，以前打獵，追一頭野豬追了五天五夜，最後野豬跑了他都冇事。”
春桃冇再說話。
兩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。火光照在他們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第三天清晨。
小石頭依然蹲在洞口。他已經蹲了兩天，嘴脣乾裂，眼睛紅腫，就是不肯離開那個位置。
馬飛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小石頭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馬飛哥，林大夫，俺爹會回來嗎？”
馬飛愣了一下。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小石頭說話。
他用力點頭：“會。他一定會回來。”
林楓冇說什麼，隻能繼續吆呼兩個民兵一起外出打探訊息。
小石頭轉過頭看著馬飛，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他咬著嘴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但眼淚止不住地流，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滴在衣服上。
馬飛把他摟進懷裡。
小石頭終於哭出聲來，很小聲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他把臉埋在馬飛懷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馬飛摟著他，眼眶也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