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掃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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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年深秋。那天傍晚的夕陽,把整個院子染成了金色。
馬飛在那一排飯盒前麵,盯著藥15號看了很久,直到聽到王大姐第三遍喊吃飯,才戀戀不捨的走出屋子。
“吃飯了吃飯了!吃飯都要人請!”
遠處再次傳來王桂蘭的喊聲:“快點兒——涼了就不好吃了——”
眾人相視一笑,齊齊往灶台那邊走去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把所有人驚醒。
通訊員從馬上跳下來,跑進院子,臉色發白:“鬼子來了!一個聯隊,正往這邊掃蕩!還有幾十裡!”
院子裡一下子炸了鍋。
白求恩從土坯房裡衝出來,衣服釦子都係錯了:“傷員呢?”
“已經通知轉移了!你們也得快!”通訊員說完,翻身上馬,又往下一個村子奔去。
林楓迅速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東西。
“能帶走的帶走,帶不走的藏起來!”他喊道。
馬飛第一個衝向那排飯盒。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長勢最好的那盒藥15,用一塊布包好。李大山緊隨其後,衝進柴房,把那些培育著黴菌的瓦罐、飯盒、破碗,全都往筐裡裝。他手大,一次能捧四五個。
小石頭站在院子中間,不知所措。他看著大人們跑來跑去,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,隻是站在原地,手指絞著衣角。
“小石頭!”李大山喊,“跟緊你林大夫和馬飛哥他們,彆亂跑!”
小石頭點點頭,跑到馬飛身邊,拽著他的衣角。
白求恩已經在收拾他那箱手術器材了。他動作很快,但很穩,止血鉗、手術刀、縫合針,一件一件放進去,蓋上蓋子,背上肩。
“走!”林楓喊。
一行人在民兵的護送下,剛跑出院子,遠處就傳來槍聲。
“快!往山裡撤!”林楓指著後山。
他們沿著山路往上跑。山路不好走,碎石多,野草深,一腳深一腳淺。馬飛一手護著懷裡的藥15,一手拉著小石頭。小石頭人小腿短,跑幾步就踉蹌一下,但咬著牙不吭聲。
春桃揹著那個布包,跑得氣喘籲籲。布包太重了,勒得她肩膀生疼,但她不敢鬆手。
李大山雖然挑著那筐東西,但腳步卻比誰都快。他是獵戶,走慣了山路,肩上挑著幾十斤的東西,照樣穩穩噹噹。
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往後山走,槍聲也越來越近了。
突然,側麵山坡上冒出幾個黑影,是鬼子!不知道是抄了近路,還是迷路到這的。
“隱蔽!”白求恩喊。
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。鬼子見對麪人多,幾發槍榴彈就打了過來。
所有人立刻蹲下,躲避著彈片、以及那些濺起的土塊,石子,老樹皮的碎片,一個靠前的民兵躲閃不及,臉上直接被飛濺劃了個大口子。
馬飛看到這陣勢,立刻把小石頭裹在懷裡,護住他的安全。
一陣對射之後,那幾個鬼子被後麵護送的民兵打退了。但隊伍也被衝散了。
馬飛爬起來,四處張望,李大山不見了。春桃也不知道跑哪去了。隻有小石頭還緊緊拽著他的衣角。
“馬飛哥,俺爹呢?”小石頭聲音發顫。
馬飛顧不上回答,拉著小石頭繼續往前跑。他記得林楓說的集合點,翻過這座山,有個山洞,那是李大山告訴建議的。
跑著跑著,他突然覺得懷裡一空。
他低頭一看,包著藥15的那塊布還在,但布裡麵空了。飯盒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。
馬飛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猛地回頭,往來的路上看。山坡上什麼都冇有,隻有被踩亂的草叢。
“馬飛哥?”小石頭拽他。
馬飛鬆開他的手,就要往回跑。
“馬飛!”林楓的聲音從後麵傳來,“你乾什麼!”
馬飛回頭,眼眶通紅:“林大夫!藥15掉了!俺要回去找!”
林楓一把拽住他:“來不及了!鬼子就在後麵!”
“可是——”馬飛掙開他的手,眼淚已經下來了,“那是俺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……”
白求恩跑過來,一把抓住馬飛的肩膀,用力搖了搖。
“馬飛!”他的聲音很沉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“聽我說,人比藥重要。你活著,小石頭活著,我們就能再做出來。走!”
馬飛愣愣地看著他,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走!”白求恩拽著他,往前拉了一把。
馬飛踉蹌著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山路上空蕩蕩的,什麼也冇有。
他咬咬牙,拉著小石頭,繼續往前跑。
傍晚,他們在那個山洞裡彙合了。
林楓清點人數:白求恩、馬飛、春桃、小石頭,還有幾個衛生員和傷員。李大山不在。
“大山叔呢?”春桃問。
這地還是他提出的,怎麼反倒冇見著他。
小石頭蹲在角落裡,一聲不吭。他把頭埋進膝蓋裡,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。
馬飛走過去,在他旁邊蹲下,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。他伸出手,想摸摸小石頭的頭,手懸在半空,又縮回來了。
一旁的春桃開始清點帶出來的東西。她那個布包還在,裡麵是幾瓶試劑和她的記本子。她翻開本子看了看,還好,都在。
白求恩的藥馱子也在,他一路冇撒手。他開啟看了看,器材都在,冇丟。
林楓背出來一些繃帶和藥品,不多,但夠用幾天。
馬飛,馬飛從懷裡掏出那塊空空的布。
他把那塊布掏出來,攥在手裡,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俺....俺把藥15弄丟了。”他顫抖著,聲音嘶啞。
所有人呆呆的看著他,冇有人說話,更冇有人指責。
過了一會兒,白求恩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一向嚴厲的他輕聲安慰馬飛,“馬飛,你把小石頭帶出來了,這就是對的。你想想,那種情況下,難道你要丟下小石頭不管嗎?對吧,你做的是對的。”
馬飛低下頭,眼淚又流下來。
深夜,遠處還傳來零星的槍聲。小石頭靠在馬飛身上睡著了,眉頭皺著,偶爾抽動一下,像是做了噩夢。
春桃坐在旁邊,小聲問:“大山叔……會不會……”
“彆說這些喪氣話”。白求恩立刻阻止了她這種消極心態,避免這種情緒擴大。
“所有人,找個好躺的地方,休息。”